陈默,推翻了旧世界的“墓碑”。
但是,新世界的“地基”,却迟迟未能建立起来。
“高温超导理论攻关小组”,在经歷了最初几天的、顛覆性的思想震撼之后,迅速地陷入了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一个瓶颈。
“老师,我们……算不出来。”
“神威之心”的控制室里,张念这位一向以计算能力和理论分析自傲的天才,此刻却对著白板上,那一整面墙的、复杂的格林函数和费曼图,露出了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
陈默提出的,那个关於“声子-等离子体耦合准粒子”的猜想,在物理图像上是那么的充满了顛覆性的美感。
但是,一旦想要將这个“图像”,转化为,可以被计算的、定量的数学语言。
其难度,是指数爆炸级的。
“我们,尝试了所有我们能想到的数学工具。”张念的声音,有些乾涩,“无论是,基於『多体微扰理论』的『gw近似』,还是更先进的『动態平均场理论(dmft)』。它们都无法精確地,描述『声子』和『等离子体』,这两种能量尺度和时间尺度,都截然不同的集体振盪模式,在强关联下,那种,高度非线性的耦合行为。”
“我们,每一次尝试去构建这个『准粒子』的数学模型,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个无法收敛的、充满了『发散』项的……数学怪物。”
一旁的李沐珂,也补充道:“我们没有看有关高温超导的文献,而是直接寻找描述『声子』和『等离子体』的数学物理模型文献。在现有的凝聚態物理框架里,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现成工具。”
这就是开创一个全新领域的、最残酷的现实。
你走在一条,没有任何路標、没有任何前人脚印的、真正的无人区里。
你的面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陈默看著眼前这两个,已经陷入了思维困境的年轻学生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也同样紧锁著。
他知道,张念他们遇到的问题,是什么。
那是,所有凝聚態物理学家,在面对“强关联”这个终极难题时都会遇到的……一堵墙。
一堵,由“多体薛丁格方程”那,指数级增长的计算复杂性,所筑起的高墙。
他虽然,凭藉天才般的物理直觉,看到了墙那边的风景。
但是,他同样也没有找到,那把可以,毫髮无伤地穿过这堵墙的……钥匙。
……
就在这时。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浩,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了,“创世工程”那边的一个、关於“百机协同”的生產调度会,过来看看新小组的进展。
他一进来,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控制室里,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
“怎么了?老师,师弟,遇到什么问题了?”他开口问道。
“何止是难题啊,大师兄。”李沐珂,看到林浩像是看到了救星,忍不住,开始“诉苦”,“我们现在感觉,就像是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连北都找不著了。”
林浩,走到白板前。
他仔细地,看著上面那些,让他也感到有些头皮发麻的复杂公式。
又听了张念,关於“数学模型无法收敛”的、详细的困境描述。
他没有立刻发表任何意见。
而是,走到了那台用於显示模擬结果的副屏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