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一个物理学上的“幽灵”,一个只有数学定义,却没有物理描述的抽象存在。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林浩苦笑著做了一个总结,“我们可能找到了一种製造方法,去製造一种我们不知道有什么用、甚至不知道它有什么性质的、而且还根本无法稳定存在的『东西』。”
这个总结,充满了讽刺,却也无比真实。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纯粹的材料科学和计算模擬,似乎已经走到了它们的尽头。他们面对的,是更底层的、关於物质存在本质的基础物理学问题。
“林。”良久,克劳斯缓缓开口,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可能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边界。”
作为一名纯粹的材料学家和工程师,克劳斯第一次在他的专业领域,感到了那种源於未知本身的、深刻的无力感。
“『能量黑洞』,意味著它的存在,可能与极高的能量密度有关。『性质迷雾』,意味著描述它,可能需要一套全新的、超越现有固体物理框架的理论。”他看著林浩,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已经不再是材料科学的范畴了。这进入了最纯粹的、关於物质存在本质的基础物理学领域。”
“我郑重地建议,”克劳斯的语气无比认真,“我们必须去请教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特別是那些研究粒子物理、或者高能物理领域的专家。或许只有他们,才能告诉我们,我们模擬出的这个『幽灵』,到底是什么。”
克劳斯的话,点醒了同样陷入困境的林浩。
他知道克劳斯是对的。他们就像一群地质学家,在自己的矿洞里挖得太深,一不小心,挖到了一个通往未知物理世界的大门。门后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能用手里的地质锤和放大镜所能理解的了。
他们需要一张全新的“地图”,一张由更基础的物理学所绘製的地图。
林浩没有犹豫,他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了陈默。他详细地將项目遇到的两个根本性困境,以及克劳斯的建议,向老师作了完整的匯报。
电话那头的陈默,在听完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陈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明白了。你们遇到的问题,確实已经超出了常规凝聚態物理的范畴。我会立刻联繫王院士,通过他的关係,帮你们联繫一个人。”
“谁?”林浩问道。
“叶华清。”陈默说出了一个在中国物理学界,如雷贯耳的名字,“华夏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最资深的院士之一,我们国家理论物理学的泰斗。如果说,国內有谁可能知道你们看到的『幽灵』是什么,那一定是他。”
一天后,林浩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州的、陌生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林浩同志吗?我是叶华清。”
“叶院士!您好!”林浩立刻站了起来,语气无比恭敬。
“你的情况,陈默和振国都跟我说了。”叶院士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客套,“我对你们的『动態拓扑抑制』和『贝特晶格』降维的构想,非常感兴趣。这个思路,很大胆,也很新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浩甚至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林浩以为信號中断时,叶院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浩同志,你和你的德国同事,能不能立刻来一趟京州?有些东西,我需要当面向你们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