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智能项目组”的成立,让整个八楼都充满了高效运转的氛围。
徐涛和高翔將团队正式划分为“算法理论”和“软体材料”两大子方向。赵启元在拿到高翔提供的、关於电驱动高分子链非线性响应的理论模型后,立刻投入了新型智能软材料的实验製备中。周嘉豪则在堆满了机械控制代码和软体物理模型的电脑里,开始了“跨界桥樑”的艰巨任务。
最先取得进展的,是徐涛和索菲亚联手主攻的“大脑”部分。
索菲亚的代码能力正如徐涛预期的那样强大,她对transformer架构的理解和改进速度,甚至超越了徐涛的预估。两人在“神威之心-超导版”的算力支持下,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推进著项目进程。
仅仅一个月后,他们就推出了“天穹”计划的第一个阶段性成果——一个简易版的“思考引擎”,被命名为“天穹一號”。
“天穹一號”是一个拥有超过千亿参数、基於海量物理、材料学论文和代码库训练的超大模型。
徐涛在项目组的內部测试会上,演示了“天穹一號”的能力。
“给它一个任务:在给定鑭、钡、铜、氧四种元素配比的情况下,预测一种具有高温超导特性的晶体结构。”徐涛输入指令。
屏幕上,“天穹一號”几乎在三秒钟內,就返回了上百个预测结果,並附带了详细的晶格结构图、能带计算预测和稳定性分析。这些结果,与张念和李沐珂正在进行的超导材料筛选工作,具有极高的重合度。
“性能测试完毕,”徐涛看向高翔,“综合水平与美方最先进的ai大模型相当,在计算效率和专业性上,略有优势。足以完成我们设想中的第一阶段任务——辅助科研。”
这个成绩,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家顶尖的ai实验室惊嘆。要知道,他们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赵启元和周嘉豪都为之鼓掌,为这个强大的“大脑”感到振奋。
然而,徐涛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他坐在控制台前,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徐涛调出了一段测试对话日誌。
这段对话是徐涛和“天穹一號”关於一个物理学悖论的討论。ai的回覆逻辑严密,引经据典,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任何逻辑错误。
“你们看,”徐涛指著屏幕上的几段回復,“无论是哪家公司的ai,它们给出的回覆,都遵循著一个固定的、『最优化』的路径。它们会检索所有可能的答案,然后用一种概率最大的方式,將最完美的、最无可挑剔的回答输出给我们。”
“这难道不好吗?”周嘉豪问道,“难道我们不就是想要一个最完美的答案吗?”
“不,恰恰是这种『完美』,让我感觉到了问题。”徐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这不像一个真正能思考的智慧生命给出的回覆。”
“如果我问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同样的问题,哪怕是面对一个公认的答案,那个科学家也可能会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进行反驳,或者提出一个看似荒谬、但实则具有启发性的旁支观点。哪怕这个观点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但它代表著一种『非线性』的、『跳跃式』的思维。”
徐涛转向高翔:“而『天穹一號』,以及所有现有的ai模型,它们的回覆,都像是教科书的完美復刻。它们是『概率机器』,而不是『思维机器』。它们只是在无限逼近最或然的结果,但缺乏一个真正的、人类科学家独有的东西——灵感。”
高翔推了推眼镜,他仔细阅读了对话日誌,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架构上的根本问题?”高翔问道。
“对,这是一个通用通病。”徐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化版的神经网络结构图。
“无论是gpt还是我们的『天穹一號』,它们的核心都是神经网络。在这个模型中,每一个神经元对於相同的输入,必然会產生完全相同的输出。这是模型稳定性和可预测性的基础。”
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神经元:“它们是確定性的。输入a,输出必然是b。”
“但是,根据计算神经学的研究,人类的生物神经元,是非常复杂的。它的突触活动、离子通道、甚至细胞內的生化环境,都充满了微小的量子涨落。这就导致,哪怕对於完全相同的输入信號,一个真实的神经元也可能会產生不同的、非確定性的输出。”
“这种非確定性,正是灵感、顿悟、甚至是创造力的底层源泉。它是『噪声』,但它也是『火』。”
徐涛转过身,看向高翔:“现在我们面临的悖论是:我们用確定性的、简化的神经元模型,构建了一个確定性的、只会得出『最优解』的大脑。它能完美地进行逻辑推理,但它永远无法產生一个真正的、具有顛覆性的『奇思妙想』。”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寂。徐涛提出的问题,已经超越了传统的计算机科学范畴,触及到了认知科学与基础物理学的边界。
“所以,无论我们怎么优化算法,怎么增加参数,只要底层的神经元模型是確定性的,我们的ai,就永远无法超越人类思维中的『创造力』瓶颈。”高翔总结道,声音有些低沉。
“没错。”徐涛点头。
周嘉豪听得心潮澎湃。他负责的软体机器人运动控制,需要与ai的决策模型进行深度耦合。如果ai的决策是僵硬的“最优解”,那么软体机器人的动作,也將是缺乏灵活和创造力的。
“那我们的方向,就不能仅仅停留在『算法优化』上了。”高翔立刻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他的理论兴趣被彻底点燃了,“我们必须从最底层,重新定义『神经元』模型。”
“徐涛,我们可能需要引入『隨机过程』、甚至是『非平衡態统计物理』的理论,来为你的神经元添加一层『混沌干扰』的概率外套。”
“但这些模型,在现有的ai架构中,没有先例,而且计算量將是指数级增长。”索菲亚立刻从技术层面提出了顾虑,“而且,我对生物神经元和『混沌干扰』的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徐涛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重重地圈出了三个字。
“非確定性。”
“索菲亚说得对,我们缺乏这个领域的基础知识。”徐涛看向高翔,“师兄,你负责理论框架的搭建,但我们必须要请外援了。”
“既然我们想要模擬一个真正能思考的大脑,我们就不能只盯著代码和物理方程。”徐涛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去了解,一个真正的生物神经元,是如何在充满干扰的环境中,做出非確定性决策的。”
“所以,我们的下一步,就是引入计算神经学领域的专家。”徐涛看向在座的几位新成员,眼神中充满了决心:“我们要找到那些真正研究生物神经、研究大脑深层机制的人。他们才是能为我们的『天穹』注入『灵魂』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