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云一见此贼的脸，便认得是失踪月余的喂鹰人孙千！那孙千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惨白凄厉，毫无血色。只见他嘴唇发抖，鼻孔中不住发出呼噜之声。

佟德兴脚下用力，但闻得“咔咔”声响，像是踩得那孙千的胸口骨骼碎裂。孙千疼痛不已，说不出话来。

林子云厉声问道：“说！你为何偷陈先生的财物？快说，不然老子送你见官！”

孙千示意佟德兴，自己胸口被踩住说不的话来。佟德兴这才松开脚，只见孙千磕头如捣蒜，哭丧道：“二位爷，二位爷，我求求你们了。我孙某人今天落在二位爷手中，我认栽。你们把我交给陈先生处置吧，他是要打要杀，我也都认了。”

林子云问道：“那你快说，你为什么偷东西？卖到哪去了？”

孙千道：“我吃了龙兴庙的福寿丸，如今浑身痛苦不堪，又没钱再买，只好出此下策，将陈先生收购的国宝卖给了日本人的平田株式会社。”说罢再次磕头不已，满口的“佟爷”“林爷”，直磕得地面深陷了一个大坑。

佟德兴一把抓起孙千的衣领，将整个人悬空提在手中，说道：“我若再发现你殴打秦厨娘，我便把院里的枫树砍了，将你栽在那！”孙千此时烟瘾发作，涕泪交横，哭道：“佟爷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依着佟爷！”一边哭着，裤子里哗哗作响，流出尿来，孙千这厮竟被吓得小便失禁！

佟德兴一把将其摔在地上，惨叫一声过后伴着尘烟四起。秦厨娘见状不住向二人磕头，拜道：“二位爷真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转世，多谢二位爷为老身做主……”

林子云忙将秦厨娘扶起，说道：“大婶儿不必谢我们，只盼再有此事不必隐瞒。”

佟、林二人为防止孙千逃跑，将其捆绑得结结实实，又锁在马厩的食槽中待次日交予陈超群处置。

次日清晨，但闻雄鸡报晓，林子云与佟德兴到马厩去找孙千。只见孙千周身刀伤，其中脖颈处有一道伤口与咽喉只差分毫。林子云问道：“后半夜谁来过？”

孙千烟瘾发作，苦不堪言，口吐白沫，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是时，陈超群在四个助手的簇拥之下，来到了马厩，一见孙千，有些惊诧，说道：“你这些日子躲到哪去了？被谁绑在马厩？这一身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佟德兴将前一日如何捉到孙千偷盗国宝，如何殴打秦厨娘，如何被自己制住一一说与陈超群。陈超群眉头紧锁，满面嫌弃道：“寡廉鲜耻，宵小之辈！我问你，后来你这一身刀伤，是谁干的？你可要好好回忆，千万别记错了。”

孙千道：“我没看清楚。我对不起先生，但求先生绕我一命！”

陈超群道：“我还能杀你是怎地？你去吧，我陈超群这里不养品行不端之人，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走之后，还请你不要说曾经认识我。你们把他解开吧。”

孙千获此大赦，感恩戴德，更是雨泪沾襟。佟德兴抽出龙泉剑，挽了一个剑花，斩断了孙千身上的绳子。孙千翻出马食槽，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的血水、尿水、脸上的泪水与泥土交融，混乱不堪。孙千向陈超群磕了几个头，头发上已满是血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落。

林子云心想：“本来陈先生这里好好的差事，就因为着了龙兴庙的道，落得这般身败名裂的下场，这龙兴庙着实害人不浅。可这厮一去，身上福寿丸的药力一起，定然去投靠龙兴庙了，世上又多了一个大奸大恶之徒。陈先生慈悲为怀，却不该如此纵容。”想及此处，不禁叹息。

佟德兴道：“林兄弟，你不是说追查到了那批国宝的下落了么，快跟陈先生说说。”

陈超群又是惊异，问道：“怎么？你知道这批国宝去哪了？”

林子云道：“是，孙千这厮将这批国宝卖给了日本人在奉天办的平田株式会社。我曾经在北市场的电影院结交了一个日本朋友，他正是平田株式会社的职员。这日本人颇有操守，觉得此事不是正人君子行径，便私自将国宝偷出，准备托我交还给先生。”

陈超群叹了口气，却并未追问国宝下落，问道：“你和这日本人怎么认识的？”

林子云心想：“糟了，这事说出来，回校上课的希望却又渺茫了。”

陈超群喝道：“说实话！怎么认识的？！”

林子云心下一惊，便将实情全盘托出。陈超群气得一把将手中文明棍摔在地上，怒发冲冠，说道：“我刚跟校长起誓发愿地说你不会再惹事，你便出去找日本人打架？”

林子云低声道：“可他在电影院放的片子实在是不入眼……”陈超群喝道：“你还敢胡说！”佟德兴拾起地上的文明棍，递给陈超群，道：“先生，您别生气……”

陈超群接过文明棍，当即火气更大，一边说话一边杵着地面：“你也别在这假装无辜，你也是个办事不利的家伙！”

佟德兴一脸疑惑，问道：“我怎么了？”

陈超群道：“我教你去盘山县代我贺喜，你却逼着人家退亲！现如今楚会长对我怀恨在心，本来说好准备新开的面粉生意，便这样砸了。实业救国、实业救国，还救什么救！”

佟德兴道：“我这也是为了救人啊。”陈超群听他说起“救人”二字，当即扭过头怒视着林子云，说道：“对，我差点忘了，又是你惹的事。”

林子云心想：“佟大哥这也是为我受的委屈，我不能这般退缩。”当即道：“陈先生不必发火，一切都是我惹的祸，我知道国宝下落，这便将这批国宝追回。”说时迟那时快，从马厩牵了一匹马，翻身而上，赌咒道：“这批国宝如不能完璧归赵，我必遭到万箭穿心天打雷劈！”

说罢，策马扬鞭，出了院落，向大和区千代田通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