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云拉着楚君卿再回到四合院，依旧三长两短叩响门环。

少顷，门吱呀呀地打开，开门的人是这里的厨娘。只见她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一言不发，便要回厨房继续做饭。

林子云拉着楚君卿跟到厨房，问道：“大婶儿，请问一下，给陈先生喂鹰的孙千师傅在哪里啊？”

那厨娘不答话，不紧不慢地将黄瓜斩成寸段，又横刀将其切成均匀薄厚的菱形片。楚君卿一见她不说话，将声音提高一些，又问了一遍。厨娘缓缓回过头，手上的刀却未曾停下，吞咽一口口水，道：“你们找他做甚？他又不像先生那样是个出将入相的贵人。”

林子云心想：“这厨娘看起来不过五十来岁，怎地举止做派到像是七十多岁一般？如此看来，倒好像有些许不能说出的苦衷。”林子云此时正拉着楚君卿的手尚未放开，便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不必继续追问，随即说道：“大婶您贵姓，几时来到陈先生这里做饭的？”

厨娘叹道：“老身秦氏，夫家当年跟着闹义和团，便死了。”说着，两行泪珠簌簌而下，“那挨千刀的死后，老身便流落街头讨饭为生，直到前些年遇到先生收留我，教我在此做工。”

林子云又问道：“在这里做工的其他人，也都是陈先生收留的？”

厨娘道：“那不知道，我劝你们，别瞎打听了。陈先生无疑是个大善人，那旁人都是些啥玩意，可就不好说了。”说罢，秦厨娘从盆中又拿出一根黄瓜，沥干了水，切了起来。

便在此时，听得院外面吵吵嚷嚷，林楚二人忙从厨房跑到院内，但见佟德兴被人背在肩上，正往东厢房去。他面色煞白，右臂则满是鲜血。

楚君卿见状登时双目噙泪，心想此人是为了自己而出去的，如今怎地身负重伤，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佟德兴微微一笑，说道：“那姓宋的副署长……他、他、他哗变了！”

林子云一惊：“因为被免职，哗变了？！”

楚君卿喝道：“不要再说了，快送到医院去吧！”

背着佟德兴的小伙子道：“这怕是不行，那姓宋的及其手下疯了，逢人便打，见人就杀，他们有枪，出去就是送死。”

楚君卿哭道：“那怎么办啊！”那小伙子道：“先生的私人医生就在公司，请他简单包扎就是了！”

包扎过后，林楚二人陪佟德兴在东厢房休息。佟德兴拿着从自己右臂上取下来的子弹壳，仔细端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弹壳是日本的。”

林子云恍然大悟：“我说他哪来的胆子哗变！”

佟德兴道：“听说张大帅正赶回奉天，路上便发电报罢了宋临瑞的官，这厮才狗急跳墙了。”

林子云道：“他这么干，无异于作死。等张大帅回来了，没他好果子吃！”

楚君卿道：“我总觉得最近一桩桩一件件都怪怪的，我们俩刚才在院门口还遇到了一个怪事。”之后，楚君卿便把适才在胡同口遇到绿衣人之事道与佟德兴，并谈起了二人对孙千的怀疑。

佟德兴沉吟半晌，道：“你们放心，那孙千我早就看他不对劲，待陈先生回来，我一定和他说。”正在这时，进来一个男学生：“佟爷，兄弟们打探消息回来，宋临瑞已经被镇压，其子宋仕和被当街击毙。”

佟德兴笑道：“好啊兄弟，你回去忙吧。”那学生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佟德兴对林楚二人道：“天色渐渐黑了，你们各自回家去吧。明日先生便回来了。”

林子云道：“那好，佟大哥你好好养伤。”

林子云和楚君卿走出胡同口，并未遇到那绿衣人，想是被打怕了，不敢轻易造次。楚君卿本想和林子云去吃西餐，但瞥见墙上那坨黑色烟膏便没了食欲，草草与林子云道别，便回了家。林子云一个人无聊，便也回了住处。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头脑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拉着楚君卿的手，又只想着第二天便可见到楚君卿，更是睡不着。

次日一早，林子云吃过早饭，便来到那四合院，照旧三长两短叩响门环，依旧是秦厨娘给他开了门。环视一圈却并未见到楚君卿，这才意识到楚君卿得去奉京大学上课，想至此处，不禁觉得自己颇为好笑。

林子云到后边的卧房探望了佟德兴，便来帮忙布置前厅迎接次日张大帅到来。前厅挂满了五色国旗和“欢迎张大帅视察”等条幅，正在各人忙得不亦乐乎之时，人群中一个着中山装的生面孔道：“大家一定要注意，明天张大帅来此，一律不准照相，不准录音，不准宣传，违者军法伺候！”

林子云心想：“张大帅戎马生涯，打拼到此地步，耀武扬威是他应该的。你这家伙起什么范儿！”念其是张作霖手下公职人员，便未发作。

到了下午，佟德兴拄着拐，也加入了众人。众人一遍一遍地演练，如何欢迎张作霖。秦厨娘买好了菜将看家本领拿了出来，提前一天便准备起了菜肴。众学生将《超群时代》以及陈超群过往的照片都准备好，挂在西厢房展出。如此这般，直忙到了次日东方既白。众人实在太累了，便在前厅睡着了。直至此时，林子云也未见到孙千。

次日一早，众人纷纷醒来，继续打扫着卫生。林子云一想到用不了多久便能亲眼见到一代枭雄张作霖，便兴奋地浑身发抖。少顷，楚君卿也从学校赶来，想目睹张大帅风采。林子云见楚君卿来，乐得一时合不拢嘴。佟德兴见状不禁一笑，道：“好了，我们去院子里等着吧，先生一会就到了。”

二人搀扶着佟德兴到院子里，等待陈超群回来主持迎接事宜。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院门三长两短地响了起来。林子云开了门，进来的正式陈超群。

陈超群一脸凝重，大声道：“把条幅都撤了吧，张大帅来不了了。”众人闻此一脸疑惑，陈超群道：“张大帅坐的火车被人炸了，现在生死未卜！”

林子云等人闻此无不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