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战场中央的佛眼:“天狩的格式化协议太过霸道。它不试图理解佛法,而是直接否定佛法的‘存在合理性’。它们将‘缘起性空’判定为逻辑悖论,将‘涅槃寂静’判定为系统休眠——它们用数学和逻辑,正在瓦解这个维度的根基。”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一股数据流突然突破佛光的防御,化作一个巨大的等号“=”,然后等号两端分别是“佛”和“虚无”。等号发出刺目的灰光,试图强行定义:佛=虚无。
佛眼发出一声痛苦的震颤,瞳孔中的卍字符旋转速度骤降。
“用逻辑解构信仰……”沈清徽感到一阵寒意,“这是最残忍的征服。”
“但我们有它们没有的东西。”顾长渊突然盘膝坐下,承影剑横在膝上。
“施主是要……”慧觉疑惑。
顾长渊没有回答,而是开始诵念。但不是佛经,而是《诗经》: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他每念一句,身上就浮现一层光芒——不是佛光,是文气,华夏文明特有的、由文字承载的道德之光。
文气飘向那个等号,等号试图将“文气”也定义为虚无,但它做不到——因为文气本身不是信仰体系,而是一种叙述。它讲述的是人的本性、社会的秩序、天地的法则,它不要求你“相信”,只要求你“倾听”。
等号开始不稳定。
它两端的“佛”与“虚无”开始扭曲、变形。
顾长渊继续念:
“吴天曰明,及尔出王。吴天曰旦,及尔游衍。”
第二股文气涌出,这次是历史之光——华夏五千年兴衰更替的记忆,成王败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种不寻求永恒、只承认变化的智慧。
等号终于崩溃,重新散成数据流。
慧觉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以人道破天道?”
“不是破,是对话。”顾长渊站起来,“天狩的逻辑是:‘如果你不能被我理解,那你就不该存在’。而华夏文明的逻辑是:‘我不需要你理解我,我只需要你承认我的存在权’。前者是征服,后者是共处。”
他走向佛眼,文气开路,所过之处,数据流纷纷退避——不是被击溃,而是被“说服”退让。
就像再霸道的算法,遇到“1+1为什么等于2”这种公理级的存在,也只能承认。
来到佛眼前,他伸手触碰那三根灰色钉子。
钉子冰冷刺骨,表面流转着天狩的格式化代码。
顾长渊能“读”懂那些代码的意思:
“目标:意识维度-佛家净土。状态:正在格式化。进度:47%。警告:检测到未知文明接口试图接入。建议:优先格式化接口来源。”
接口来源,指的是地球文脉。
“它们想把地球文脉和所有相连的维度一起格式化。”顾长渊对慧觉说,“大师,我们要取出佛眼碎片,这意味着这个净土维度会失去‘天眼’的庇护,加速崩溃。你——”
“阿弥陀佛。”慧觉微笑,“佛眼本就是暂借于此,守护此界众生。如今劫数已至,物归原主,理所应当。至于此界众生……”
他看向远处那些正在苦战的菩萨、比丘虚影:“我会带他们迁往其他未受污染的净土。佛法无边,总能找到一处安身之地。”
顾长渊点头,不再多言。
他双手握住第一根钉子,文气灌注,用力一拔——
钉子脱离的瞬间,佛眼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但整个净土维度开始剧烈震动!天空出现裂痕,琉璃地面大片坍塌,七宝池的水位急速下降。
“快!”慧觉挥手,将所有净土众生的虚影收入袖中——佛门袖里乾坤的神通。
顾长渊拔第二根、第三根钉子。每拔一根,净土崩溃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当第三根钉子离体时,佛眼突然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顾长渊的眉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眉心处,一个金色的竖眼纹路缓缓浮现,又渐渐隐去,只在皮肤下留下淡淡的光晕。
“龙睛归位。”慧觉看着他,眼中闪过惊讶,“施主竟然能承受佛眼的威能而不被同化……你的道心,比我想象的更坚韧。”
“不是道心。”顾长渊撑剑站起,眉心的灼热感逐渐消退,“是责任。守誓人不能信仰任何单一的神佛,因为我们要守护的是所有。”
他看向正在崩溃的净土,琉璃世界如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背后虚无的黑暗。
“大师,该走了。”
慧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守护了千年的维度,轻叹一声,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顾长渊手中的承影剑——他选择了暂时寄身于剑中,而非前往其他净土。
“为何不离开?”沈清徽问。
剑身传来慧觉的声音:“天狩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佛门祖庭。贫僧要亲眼看看,它们能否用逻辑解构佛陀成道之处的千年愿力。”
顾长渊收剑,转身:“走!”
三人冲向进来的那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