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巡回京后,秋去冬来,我在娘家的日子可谓愈发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凡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乃至阿玛珍藏多年的奇珍异宝,以及连宫里头也只有几位重要人物才能用得上的贵重滋补之物,如数搬到我的闺房。
此外,额娘自不必说,阿玛来东院用膳的频次明显增加,每次停留的时间也见长;就连几位姨娘和姐姐们,看我的眼神也愈发和善起来;
我心中明白,这是因为四十一年的选秀快要到来,一旦入宫,这一辈子他们怕是只能权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于我而言,这本就是我所熟知的不可扭转的命运轮回,为此,我已经准备了十三年,等待了十三年,可是,当它真正的如期降临时,我却一反往常的淡漠与镇静,深深地彷徨忧伤起来。
这或许,是舍不得抚育我成长的双亲;再或许,是舍不得给我带来为数不多的真心快乐的十阿哥,爱新觉罗胤俄!
自回京后,胤俄便时常屈尊登门造访,有时候是为了向阿玛讨教一些兵法,有时候则纯粹是为了探视我,带一些新鲜的西洋玩意儿哄我开心,有一次连胤禄也带了来!
阿玛原本便担心我忧伤过度,见我喜笑颜开,也就默许了我们的来往,人前人后不动声色地替我们掩饰。
于兵法军务的革新想法,连阿玛都对胤俄赞赏有加;于前朝后宫的勾心斗角,胤俄却仿佛天生少了那根弦,倒也单纯可爱。
而十三阿哥胤祥,据说依旧如小棉袄般被康熙带在身边,马不停蹄地巡视索岳尔济山去了,还听说独自射死一只猛虎,四座皆惊为天人,颇得圣祖钟爱,命人记入考语。
胤俄一脸的艳慕,瘪嘴道:“皇阿玛总是偏心十三弟,这等英勇之事便给他记下,上回他生事挨了板子,却不许记!哼,若有爷在,还轮得上他射老虎么?”
“哎呀,这是哪来的酸味儿?十爷您今儿午膳喝醋了罢?”随着日益熟捻,我越来越愿意在他面前展露本来面目。
“丫头,你不相信爷!”胤俄很是愤恨,露出受伤的表情。
“信信信!悠扬自然相信十爷是最英明神武的!可是,若真是您在,也得让着十三阿哥些不是?毕竟您是哥哥呀!”拍十阿哥马屁是很容易的。
果然,胤俄转怒为喜,一本正经道:“丫头你果真是慧眼识英雄!不过,论起英明神武,自是皇阿玛第一,小爷只能居第二!”
我心中已笑得趴下,面上却还是强忍着,只忍得嘴角抽筋,宝珠看不过,找了个缘由让我脱身,我方才扑到额娘怀里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
再回到原处时,只见胤俄俊朗阳光的脸上透着一丝得意:“丫头,笑够了吧?你以为爷真那么傻呀?不过是想逗你开心些罢了,爷不在乎!爷得回宫了,今儿皇阿玛还有考较呢!你好好儿的,下回爷再求九哥把小十六接出来。也怪,小十六天生承了他额娘那副冷淡性子,倒与你投缘得很!”
望着胤俄离去的背影,我叹息道:原来如此!小十六,就是在这个时候你被无辜地划为八爷党了么?
日子这样一天天溜走,却不经意间在我心中播下了一颗美丽的种子,似友情,又似爱情,只需一点点雨露,便要发芽、开花...
康熙四十一年正月初一,宫中传来皇太后懿旨,命额娘与我进宫觐见。在慈宁宫外,我们母女与太子妃的母亲及妹妹瓜尔佳雪珂,十阿哥的舅母及表妹钮钴禄秀如不期而遇,几人只在最初一秒有些意外,随即心照不宣。
看来,爱新觉罗新一轮收买人心的行动又拉开了序幕啊!这筹码么,便是皇帝的儿子、孙子们!若说爱新觉罗家公主的责任是招安蒙古部落,那么,爱新觉罗家皇子的使命便是团结满族权贵。生为帝王的子女,是何其有幸,又是何其不幸!
跟在额娘身后规矩地行了大礼,几位诰命夫人被赐座,便剩下雪珂、秀如与我三人,像是珍稀动物般站在大殿中间供各位娘娘“观赏品评”。
秀如的温婉美丽是有目共睹的,佟贵妃亲自拉着手盛赞一番,夸她有已故两位姑姑的品貌,太后眯着眼微笑颔首。大伙心下亦已明白:她十有八九会成为康熙大帝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员了。
斜眼瞥见秀如笑得麻木,不由暗自感慨,可惜了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佳人,还是长得平凡一些比较安全!
雪珂是自小常在宫中行走的,与各宫娘娘都混得熟,眼下,被裕亲王妃招手唤过去,亲切地唠家常呢!依稀记得,裕亲王福全唯一的儿子保泰,娶的便是太子妃的亲妹妹。
“悠扬,来,让本宫瞧瞧!”意料之中的,德妃微笑着冲我招手,她身旁的宜妃则似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
低下头慢慢走过去,心中突然涌出一点失望,为什么?为什么历史这么准确无误?为什么唤我的不是宜妃?
“给德妃娘娘请安!”下意识地行礼。
“这丫头,快起来,可是跟本宫见外了?嗯,个子长高了,模样也出挑了。待会去十五格格那请个安吧,她时常念着你呢!”德妃笑容可掬,看似随意地将手腕上的粉色玉镯赏了我。
本想推辞,怎奈德妃执意,额娘也冲我点头,只好收下谢恩。
“呵呵,老祖宗、佟姐姐您们瞧瞧,德姐姐定是看中悠扬丫头了,巴巴地下了血本!不知是留给四阿哥还是十四阿哥呀?”宜妃银铃般的笑声,在我听来却有些刺耳。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勉强笑道:“宜妹妹说笑了,姐姐只是觉得这丫头乖巧的紧,又与敏熙有缘,心下多偏她几分罢了!”
“呵呵,怨不得呢!妹妹也十分喜欢这丫头,一直想给我们十阿哥讨了来呢!”宜妃倒是快人快语,玩笑间道出本意。
“呵呵,宜丫头疼胤俄倒是越过胤祺胤禟去了!不过呀,皇帝今儿个来请早安的时候,求哀家把马尔汗家这丫头给了胤祥,哀家作主允了!唉,瞧在敏丫头命苦的面儿上,你也别争了罢!”皇太后越过其他人,直直地看着我。
“兆佳福晋,兆佳格格,还不快领旨谢恩!”裕亲王妃好心提点。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我兆佳悠扬命中注定,要陪伴爱新觉罗胤祥一生一世!那些不属于我的,比如胤俄的情义,终归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