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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支烟:“李敬尧那老小子,你怎么处置了?”
“埋了。”
李敬尧在丹孜被俘,原以为唐骧把他送回广宁是去见虞浩霆,他琢磨着德昭、盐来一带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如今还在他的把兄弟马成田手里,虞浩霆多半要让他去劝降。没想到他在广宁关了三天,来见他的却是郭茂兰。
他眯着眼睛上下看了看郭茂兰,晃着脑袋笑道:
“啧啧,小郭,你还真敢回去跟姓虞的,他眼下不杀你,无非是想叫别人看看他御下宽厚,你以为他还还真把你当亲信?算了,你的事我也管不了。说吧,他想让我干什么?”
郭茂兰却并不搭他的腔,眼光冷冽地扫了他一眼,吩咐卫兵:“绑了,带出去。”
看管他的守卫立时就有两个人上来绑他,李敬尧张口要骂,转念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斜眼看着郭茂兰“嘿嘿”冷笑了两声。
李敬尧在广宁这两天,唐骧倒也没为难他,就把他拘押在督军府里,只是着守卫严加看管,想到屋外遛弯儿也不能;此时虽然被绑了出来不大好受,但眼前秋阳一亮,还是忍不住惬意地吸了口园子里清润的空气,心里猜度着郭茂兰要玩什么花样,定神一望,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个持锹的军士就在他眼前规规矩矩挖了个一米多深的方坑!分明就是个埋人的架势。
换了常人兴许腿就软了,可他李敬尧不是吃素的,没有虞浩霆点头,郭茂兰绝不敢就这么黑了他,无非是唬他罢了!当下从容一笑:
“小郭,我也不是吓大的,你犯不着跟老子来这套!虞浩霆让你带什么话给我,你就直说吧。”
“四少跟你没话说。”
郭茂兰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偏了脸轻轻一抬下颌,边上的守卫便会了意,伸手一推,李敬尧脚下不稳,向前一仆,就栽了进去。
他挣了两下,奈何双手都被反剪着绑在身后,却是站不起来,李敬尧胸中火起,刚要破口大骂,不防一锹黄泥径直撂在了他胸前,不等他反应接着又是一锹,几个人一板一眼地“干活”,郭茂兰竟一点儿出声拦阻的意思也没有。
李敬尧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脱口道:“郭茂兰,你是要拿你的救命恩人跟姓虞的表忠心哪?”
郭茂兰负手望着天际的云影,并不看他:“就算我欠你一条命,那阿柔呢?”
李敬尧闻言一惊,避开兜头泼下的泥土,向前挣了两下,大声道:
“阿柔不是我杀的!这几年我真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照顾的……茂兰,你听我说!我不是存心骗你,我真不知道阿柔有病……都是小十那个贱货不好,养什么狮子狗给阿柔玩儿……大夫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茂兰你想想,就算是为了辖制你,我也不会――呸――”
李敬尧吐了两口溅在嘴里的土沫,抢道:“那件事真是意外!”
“意外?”郭茂兰眼里莹光一闪,一边唇角斜斜勾起:“阿柔有哮症,她从小就不近这些东西。”
李敬尧迟疑了片刻,也顾不得再躲洒在身上的黄泥,目光闪烁地觑着郭茂兰:
“小十那会儿刚嫁过来,非要个抱狗的丫头……你也知道阿柔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道,我这也是为你着想……茂兰,你让他们停下。”
郭茂兰却无动于衷:“阿柔葬在哪儿了?”
李敬尧忙道:“你先让他们停下,我们再说话。”
“说――你说了我给你个痛快。”
身畔的泥土已经没过了他歪在地上的肩膀,李敬尧一咬牙,狞笑道:“我就不相信你小子敢这么黑了我!”
郭茂兰忽然走到坑边,蹲 子捻了把土往他身上一扬:“四少说,你这个人他没什么用。”
说着,摘了手套往坑里一丢,转身就走,那手套转眼便被泥土盖住了。
他刚走出两步,便听李敬尧在他身后叫道:“郭茂兰,你站住!你告诉虞浩霆,我去替他劝马老三。”
郭茂兰却充耳不闻,李敬尧被骤然袭来的惶恐淹没:“阿柔葬在西郊……西郊的……”
郭茂兰转过身来直直盯住他,李敬尧逼开他的目光,面上掠过一点迟疑:“应该是西郊。”
“应该是?”
李敬尧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却已来不及改口,他半边身子都陷进土里动弹不得,慌忙道:
“阿柔的后事,曹管家料理的,应该是西郊,没错!是西郊,是西郊……茂兰!你叫他们停下,茂兰……”
然而郭茂兰只是漠然看着他,不说,不动,仿佛只是一尊雕像。
李敬尧双眼 ,恐惧尽头又激出了一阵暴怒:
“郭茂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半边人脸半边狗脸!我倒要看看,你跟着姓虞的能跟出什么好来……”
他开口一骂,郭茂兰转身便走,他步子并不快,一步一步却都踩在了李敬尧心底:“小郭,小郭!你回来……你回来……”等他的背影消失
在回廊深处的时候,李敬尧也叫不出来了。
顾婉凝要找人,找的又是有名有姓有来历的,碰上了自然就不会错过。
广宁城破的时候,沈菁就没有走,凌晨时分,督军府里一片兵慌马乱,少爷小姐姨太太们收拾细软安排车子,她只避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片高楼将倾繁华事散,只想着等这府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她正好趁乱了结了这场噩梦。
沈菁没打算立刻离开督军府,这个时候在乱兵之中瞎撞,死在什么人手里都不知道;而李敬尧的督军府不是等闲所在,虞军进城之前这里有锦西的卫兵看守,若是虞军进了城,也一定先有人接收这里,反而安全。她只要换过衣裳,充作李府的下人,应该不会有人为难――那时候,她就再也不用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
“沈先生,广宁李敬尧保不住的,你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