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锋堂。
一众人等先后回来,尽皆集于善锋堂议事。所议的无非是今夜唐俪辞力阻柳眼上山,杀害武当前辈的事。因与会人数众多,意见难免相左,所以商议半日,终难达成共识。
唐俪辞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一手支颐,旋然浅笑。他淡淡地看着那些人,好象他们在讨论的不是他的生死。那些在义愤填膺说着他劣行想置他于死的,都是曾经无比地信任过他,崇拜过他、视他若神明的人。看着那些人如今丑恶的嘴脸,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伤心,也没想要去怪责什么,人性的虚伪、自私、无知、胆小、怯懦,他早已看得太清!集结好云山的是些什么人,他心里清楚。本来就不曾对这些人报有多大希望,选择他们也无非是为了营造与风流店的势如破竹相应的气势,能与风流店最终一战!
人群之中,有个女子用与他相同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异常人性虚伪的表演,唇衔温柔的冷笑。与他四目一交,女子眼神一飘,垂眸轻声一笑,眸色中的凉意稍敛,添了一分妩媚的氤氲。
方平斋坐在与唐俪辞旁边。虽然他是被押送上山的风流店恶徒,但简雁声说他也是一方江湖名宿,在情况尚未清明前不可怠慢。简雁声即为“毓秀山庄”之主,又是江湖前辈,所说的话在剑会中极有分量,等闲不可轻易视之。
至于柳眼,自然没如此好待遇,早被关押起来等候发落。柳眼曾为风流店主,对风流店中情况应比方平斋熟悉,而今日的事件更是个中关键,今夜善锋堂议会,他本应身在堂中,可是简雁声等剑会前辈考虑到柳眼素日积怨深厚,剑会中多想食其肉、寝其皮之辈,恐将他置于善锋堂中多生事端,发生变乱,提议先将他关押。反正方平斋即为风流店中人,又为柳眼之徒,他的话依旧可以做准。玉箜篌亦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也懒得去操心。是以决定了先将他关押,等唐俪辞的事有了结果再一起处置。
堂上争论良久,依旧没得出一个定论。成蕴袍一旁听着,忍不住想开口为唐俪辞剖白,几次张了张口,但想及唐俪辞的嘱咐,触及对方的眼神,又不由闭嘴,缄口不言。
他始终是不够坚定吧?始终无法做到眼睁睁看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被怀疑,被审判。即使明知那是如今唯一可行的方法。
“我们在这里自说自话,空自言论也不是办法,终论不出一个结果,不如听一听当事人怎么个说法。”玉箜篌“好心”地向众人建议。
唐俪辞知视玉箜篌的双眼,咬唇轻笑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一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承认了自己为风流店主、承认自己阴谋入中原剑会,为了借剑会达到自己称王天下的目的?
虽然早有所准备,成蕴袍仍不由神色一黯,心知事情至此必无可挽回。他,终于达到了陷害自己的目的。
“什么叫你没什么话好说?!”文秀师太怒道,“你到是说清楚你和柳眼究竟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为你辩驳?你为什么阻他上山/你究竟何人?入中原剑会究竟有何目的?你倒是说呀!!!”一连串发问,不依不饶。
唐俪辞微微谈了口气,唇角微微上翘,媚眼含笑,柔声道:“我若说这些事全与我无关,有人会相信吗?”声音里满是对事态炎凉的悲叹。
所有人尽皆一愕,讪讪地或垂头或低头或偏开头去不敢看他。文秀师太亦被他的话堵得无言。他说他不是风流店主她会信吗?当然不会!当在好云山下看见唐俪辞杀清虚子,看见柳眼为他辩护的时候他已坚信了其为风流店主,他若说不是她只会以为他在狡辩,绝难相信。如今,他只如此轻描淡写地反问,反而让她惭愧得难以自容。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下了定论,再去问是非有何意义?唐俪辞自言“无话可说”也是因为他早已看明白了大家对他的不信任吧?
没有信任,说什么也是枉然!
玉箜篌眉头微皱,原本唐俪辞的罪证已经落实了八分,可他如此一说,却不由让人对事情生疑,怀疑有没有冤枉了他。如此下去,有些不妙!
唯今惟有让方平斋开口为证,证明他就是风流店之主,是他与鬼牡丹的主子。
只能等方平斋做何说辞!
然而,方平斋始终保持沉默,不置一词。
“不知道方先生可有什么话说?”简雁声问道。
依然保持缄默,不发一语。
“如果不便言辞,那老夫问一句,先生以摇头点头做答,可好?”简雁声继续,并不放弃。“先生是否已归风流店帐下……如今是否风流店中人……在风流店中是什么身份地位……”略一顿,“唐俪辞……可是风流店之主?”
一连几个问题,方平斋都毫无反应,即不点头,也不摇头。
沉渊一旁抱剑闲闲地看,到此不由嗤笑一声:还真会装模做样,那个人早被那妖孽制住全身穴位,即不能动,亦不能言……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一出戏,工夫还做得真足!
玉箜篌面色一沉,知道方平斋身上定为人做了手脚。方平斋此人虽算不上狠绝,但当狠之时绝不心慈手软。当年为杀朱颜,他不惜连梅花易数一同毒害;为报白云沟之仇,他不惜重伤阿谁,擒拿柳眼。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无论梅花易数,还是柳眼,甚至阿谁,与方平斋的交情都远胜唐俪辞,为了目的,这些人他一个也没放过,如今自然不可能临阵退缩,去对一个毫无交情的人心慈手软。
在这个自由不羁,心狠手辣的男子心中,什么兄弟之情,什么师徒之谊都是空谈,更惶论那空大的江湖道义。对方平斋而言,其实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