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0 铱死神与爱
最终我还是顺利地将郦姝带了回去。这本不该是我的活，那个叫晔华的引魂师真是没用，先前受命处理Sean的红玫瑰时，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正好碰上我，红玫瑰大概能给这世界添上好大一个乱子。当然，当我知道那个昏死在我家门外那个“花瓶”是我的同僚之后，我表示很没面子并为主人的事业担忧。听说晔华被我的邻居拖去救了，于是给了他再次活着接受任务并把它搞砸的机会。于是英明的主人将这个烂摊子交给了我。
其实晔华也算努力了。面瘫都不擅长劝说，于是他借保护他在人世的雇主的机会，去了一趟迪普，打算解开郦姝的心结。虽说当引魂师除了能实现愿望还能得到工资保证我们能活下去，但并不是所有引魂师都能像我这样大方地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们会在人世兼职以掩饰身份，不过一样也失去了光明正大行走的机会。哦，扯远了。再说晔华，他本以为，郦姝的心愿应不过是杀死颐琤夺回暅什么的，谁知颐琤太过狡猾，他根本找不到她，而郦姝生性懦弱，根本不想杀死颐琤，也没有能力让已对颐琤情根深种的暅回心转意。
她现在想找回的，不过是公道、声誉而已。我考虑了一下，比起为她讨回公道恢复名誉，还是说服她不要在乎这些虚名比较容易，于是我这么做了，并且成功了。脸的问题，晔华到了那家面具店，将她的脸买了回来。
啧，没有脸的死灵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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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看到我很高兴。我这么听话这么乖，帮他完成了这么多紧张刺激的任务，不敢奢望他的倚重，但至少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另眼相看了。他笑着摸我的头，手指插入我的长发，按在我的天灵：“小颜铱真乖，主人要好好奖励你。奖什么呢？唔......”他闭目做沉思状。我低头，看映得出人影的黑色水晶地面。他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栖息在俊美的脸上，明明掌握着我的性命，神情却温柔宠溺。而我虽然背脊寒凉，却还是安谧放松的样子，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他显然感受到了我的恐惧，嘴角扯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他扯住我的长发，让我的头往后仰，想通过我嘴唇的颤抖睫毛的翕动放大他恶作剧的乐趣。可是除了被弄痛头皮让我皱了皱眉，我脸上货真价实的甜蜜和安详再次让他失望了。他叹了口气，松开我的头发：“小颜铱啊，主人决定实现你的愿望了。晔华带着爱你的人，正在来到地底的路上，由于我的意愿，他必定成功。从此你将得到你想要的，她将爱你直至死亡......不，你这么乖，我要将对你的恩泽延续至后世，她会一直爱你，直至你舍弃她的爱。”他摸摸我的脸颊，神情竟带着一丝怅然一丝不舍：“颜铱，你身为引魂师的工作结束了，不得不说，你是迄今为止，最聪明、最能干、最令我满意的引魂师。去吧，带着你的愿望离开，从此你将获得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利，同时失去来到我冥宫的资格。去吧，我的小颜铱。”
他从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像神祗，明明在他怀中，可他的声音却仿佛来自穹顶；明明他是恶魔，可那声音中的悲悯却让我想起传闻中的佛语纶音。我应该感到欣喜若狂。因为当初正是为了这个愿望我一意孤行，最终失去了徕笙。这个愿望很简单，在那些普通人眼里根本不算愿望，而是他们与生俱来唾手可得的东西——被爱。是的，我渴望温暖，渴望亲情友情爱情，渴望的到幸福的权利。我如此固执，为得到爱不惜一切，我应该喜极而泣。我亦确然落泪，可这泪的成分，又有几分是欢喜，几分是并不欢喜？
从这一刻——从我被爱的这一刻起，我的希望幻灭，我的奢求破碎，我的爱情消亡；从此刻起吾将与吾爱永隔于轮回之井，直至死亡为我披上嫁衣。是的，我终于承认，承认我的私心我的痴妄，承认我爱上了我的主人——死神普路同。
不要问我何时何地因何而起，不过我得声明一下我三观正常并无被虐的癖好，敬畏天神但既不虔诚也不亵渎。不要问我有关爱的定义，我只能说，我将自己对死神感情定义为爱，并以此为标准，来判定我所耳闻目睹的感情。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它并不甜润悦耳甚至有些尖利：“颜铱想继续当引魂师。这是颜铱的谋生之业，非赖此无以维生。”我所热爱的神摇了摇头：“虽然我也舍不得你，可既然你的愿望实现，我就没有理由让你再为我服务。”他嘴角浮现一丝嘲弄的笑意，“若是我那个主神弟弟听说我强占劳力，他会很高兴又有了一个给我治罪的理由。”主神泽斯，普路同的弟弟。在权力面前，兄弟阋墙这种事总是常见，神也不例外。
我勾了勾嘴角：“如果说，我有新的愿望要实现呢？”普路同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从来他的引魂师出生入死，85％死在实现愿望的路途中，剩下的幸运的15％，抱着厚重的恩赐荣其一生，再不会有人愿意回到这死亡的领地。没有这种先例，却未尝不可。而且留下我，他的生活，他的攻心算计偏安地底只能伤人以自娱自乐的生活似乎会多一些乐趣。“那么我们来签订新的契约吧，我的引魂师颜铱，你的愿望是？”
他的心情很好，颜铱留下不走这个消息出人意料地令他愉悦，比起他见过的太多美人，我也许太过差劲，可我如此特别，让他想多看一眼。
“我的愿望是，”我露出笑容，“让死神普路同爱上我。”
他打算书写契约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我，他漆黑的双眸如同幽潭，可嘴角却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
“如您所知，颜铱要继续当引魂师，不过是为混饭吃。许下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就相当于得了一张终身的劳动合同。”我面不红心在跳地说谎。
“那么，”他眼中露出一丝玩味来，“若你的愿望实现了呢？你来当我的冥后，留在我的身边，永远陪伴我？”“不可能实现的，”我脱口而出，看到他脸上的固执，又补充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颜铱凡胎，亦不敢奢求为后，那么，主人就把我接到地底陪伴您，直到......我下次转世。”
他轻轻地笑起来：“若有一日被我爱上，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转世？”“你会的。”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继续道：“恕我直言，我的主人。您绝情无爱，入骨凉薄。无论洪荒之前，亦或混沌之后，都不会有人有幸为您所爱。您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欲的别名。若真有您爱我之日，亦必有厌倦之时，那便是我转世的时候。”
而你爱我的时候，便是我死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