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6 铱女明星

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我贫瘠的大脑里只浮现了这两个词。

我进场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舞会的主人，安德烈·扬先生迟迟没有出现——抑或是已经出现过了。

我不会跳舞，徕笙没有教过我。我对舞蹈仅有的认识局限于他为我做过的八音盒，里面有拧上发条就会翩翩起舞的小人。徕笙不会跳舞，但他很喜欢听音乐。徕笙说很久很久以前他家里人很喜欢看跳舞，就会请家里的伶人跳给他们看。

我默默在心里记下几点：第一，徕笙有家人；第二，徕笙家里应该很有钱，不然请不起伶人。

只是如果徕笙有家人的话为什么会和我相依为命，沦为半死灵都没有人照顾他，难道说他的家人也都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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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品尝了舞会上精美的食物，学着主人的样子托着酒杯品酒。我好奇地挑选了一杯金色的酒，酒液有些苦涩。这是什么酒呢？身为调酒师的朋友，我居然对酒一窍不通。

林晞这会在做什么呢？

在座的都是俊男靓女，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一眼望去有花之神也有血族，有的从容不迫，有的局促不安。百无聊赖的我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他们，试图探寻主人来到这里的目的。

客人们三五成群，有的围在长桌前闲谈，有的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有的姿态优雅地享用着食物，有的环顾四周，在寻找舞伴或者猎物。我眼看着舞池中一位细眉小口的女士借着搂抱交缠的舞姿，将细细的尖牙钉入男舞伴的脖颈；余光瞥到一群男人争先恐后地围住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而她带着傲慢的笑意，接过一位男伴递来的红酒杯，轻启朱唇咬住另一位手上的树莓。

我差点嗤笑出声，这群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雄性生物并不知道，他们顶礼膜拜的只是一具玩偶。合格的玩偶嬉笑怒骂无一不像原主，完全可以取代掉它的模板，但瞒不过制作它的玩偶师和死神的仆人引魂师——因为玩偶没有灵魂。这位漂亮的女明星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玩偶悄无声息地取而代之，而她的灵魂还在附近哭泣徘徊。

许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我，淡淡的灵体穿过人群向我走来。我漠然转开眼，我不是什么心软的滥好人，无人请托的幽魂，我是不会引导的，因为没有好处。

但我很快又将目光转了回来，嘴角甚至挂上了友好的笑容。等她楚楚可怜地说出自己的请托，我便点头应允，示意她跟着我。

倒不是我突然动了恻隐之心，而是我转开视线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追求者群体，所有人都围着那个玩偶献殷勤，唯有一个毫不起眼的黑发男人，手里捧着献给玩偶的珠玉，却将饶有兴致的目光投向我们这里。

侍奉过神明的人都见识过神明的光芒，即使他们将自己隐藏在平凡的躯壳，他们的神识也会熠熠生辉。看来，那位黑发的神明察觉了一切，并且对这位女明星很感兴趣。

我想我终于见到扬先生了。

我也猜到扬是哪位神祗的化名了。

所以我接受了女明星的请托，就当是回馈扬先生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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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明星的执念不问自明，当然是找到制作玩偶顶替她的罪魁祸首，为她报仇。要找到凶手也不难，站在玩偶不远处，紧紧盯着玩偶的一举一动，目光似嫉妒似快慰的华服女子，便是了。

对了，我要找的并不是玩偶师哦，玩偶师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且受到玩偶之神苏尼恩的庇护，因果报应轮不到他们。就好比引魂师为了实现死灵的愿望而杀戮，也不会算入因果循环。我要找的是授意玩偶师制作玩偶的人。

女明星三言两语讲清楚了她和华服女子的恩怨：同是艳冠群芳的大明星，一个资源和运气更好一点，运气差的就只能行些阴私，为自己逆天改命了。在这个各凭本事的世界，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看她有没有做好被亡者报复的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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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在舞会上动手。

你说什么？

才不是我怕了呢。你这眼盲之人，看不见整个会场上有多少熠熠生辉的神识吗？你要我在这么多神明的眼皮底下杀了那个华服女子，再将女明星带到主人身边好让大家都知道这位是死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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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虔诚地落在主人身上。

我看见他漫不经心的笑意倏然一收，点点星芒落在他眼睛里，愈来愈亮，愈来愈亮，而他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然后他直起身子，大步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