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凛,心灰尽,命运初定。
此后的很多天,未来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颓然,中庭再也看不到那抹拿着竹刀乱耍一通的瘦小身影。
起初千鹤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仔细检查过后发现并无不妥,但见她一脸的落寞,猜测也许是想家了。
其他人也察觉到这样反常的她,实在不像那个整日吵闹不休的樱田未来。
也有某些好事的人向千鹤打听,却问不出个所以然。
某位姑娘连剑术都放弃,原本也只是为了出门而学,而想回家的心思更是毫不掩饰的明朗,学那些无意义的东西根本没用。
一直坚持不懈的是她的授道老师,仍是每天一大早便等在中庭,等不到时再转去轻叩那扇熟悉的门扉,却只是换到一句‘我身体不适’或‘我累了,不想学’这类的回答。
静默一秒,暗自失望地垂下眼帘,一声轻叹后转身离开,再埋头巡街,俨然一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
持续多天之后,未来干脆把竹刀也归还给某人,并非亲自,而是经由千鹤的手,无声的婉转拒绝——我不要再练剑了。
眉目间处变不惊的淡然从未变过,他只是漠漠地收回竹刀,未说只字片语。
之后的日子也这般波澜不惊的平淡,四季的更迭也在无声无息间交替着……
元治二年二月
这几月的平静里,未来好像突然间懂了许多事,她想她是长大了,不再任性的自私,胡闹的作为,卖乖有时也是一种人生历练,想回家就要先耐得住寂寞的不安分。
可惜人生来就有的那份好奇心也会时不时出来捣乱,而这一次却险些让她再度陷入死地。
是夜。
月下残雪泛一道幽冷白光,一切显得那么神秘的清静。
睡意惺忪中似乎听到谁出门的声音,心下一惊,未来蓦地睁开眼睛,清晰入耳的细细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褪去。
侧头望去,另一榻被褥里空空如也。
窗外,一缕清冽的月光透过云絮,百转千回地投照进来。
室内之人的思绪亦婉转而绵长——千鹤这是上哪去了?大半夜的……
困倦地坐起身揉揉眼睛,未来心里突兀地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这两日千鹤似乎有什么心事,闷闷不乐的强颜悦色全被她收纳在眼底,只是对方不说,她也未提而已。
想不出原因,她只好套上衣衫出门去寻,抬眸望向夜空,口中轻呵出一气,白茫茫的雾瞬间化为细小水珠,清冷地消失。
此时冬日已快结束,依旧冷冽的夜风在发丝间无声穿行,月光洒下一地的冷寂,几丝薄雾萦绕,凄凉的气息覆盖过地表,寒意窜上来,少女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这么晚了…千鹤出门究竟要做什么……
徘徊在仿若迷宫的夜间巷道里,四周一片死寂,处处都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嘴里呼出的白雾还未散尽,乌鸦哑哑地扑腾着翅膀从枯槁的枝桠间飞过,这一丁点动静就惊得未来浑身一颤,差点连心跳也跟着惊碎。
心里的退堂鼓擂得正响亮,她欲转身折返,眼角余光里掠过一抹小小的人影,很快隐入黑暗里,看那影子形状像是千鹤。
鬼使神差地拐进那条长廊,尽头处一扇纸门后依稀有对话的声音。
悄悄拉开一线,门缝里的画面却是无预警的骇人,被掐住脖子的千鹤表情痛苦得扭曲,而行凶之人则是……一向温和彬彬的山南先生……
惊恐万分地瞪大了双眼,未来想要看透这极不真实发生的一幕,实在匪夷所思的不可置信。
懵了一瞬,她猛然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发呆的时候,一把推开纸门,横冲近前朝山南的腰部重重踢上一记,一时的混乱在这‘咚’的一声中收场。
“千鹤你没事吧?”
歪倒在地的千鹤几乎要昏厥过去,未来刚想呼救,就在张嘴的一刹那,喉咙被死死扼住,想要出声又呼吸无能的绝望……
“山南…先生?!”
青白的光线缓缓从交错的云层间渗出来,两道对立的影子投在青白的墙壁上,青白的冰冷。
如雪的发丝泛着冷白的色泽,冷透了少女的心,她此时才看清对方那一头银发,以及一双空洞的眼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救…命……”
挣扎着挤出两字,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掰对方的手指,都抵不过揪住她喉口的那份力道愈发强劲,甚至微弱的气息也快被生生捏断。
急速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发出恐慌的嗡鸣,千鹤的哭喊声像隔开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也变得细弱无力。
蓦然瞥见窗外那一轮幽白寒月,想起今年新年时她曾祈愿家人与朋友安好一生,却唯独忘记多许一个给她自己——爸爸…妈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泪水还是没出息地抖落而下,一滴滴流淌过少女的眼角,绽放了清冷的泪花。
嘭!
所有的崩溃与绝望随着痛感的清醒而覆灭,未来跪坐在地板上,剧烈地咳嗽着。
视线模糊中映入鬼怪化的山南已被两名男子制服,转脸时正对上一双看不清的紫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土方…先生……咳咳…这…这究竟是……”
“她全部都看到了呢,果然还是杀掉比较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