ζ、初见篇
一世隔,百年陌,年华青涩。
安政六年九月
“那个女人跑去什么地方了,快找!!”幽暗的林间回荡着一个男人怒吼的声音。
一名少女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影影绰绰的林木间,宛若轻灵的蝴蝶一闪而过,消失在彼端男人的视野里。
而她的身后是家族的村子被大火一点点吞噬掉,连阴沉的天幕上也漾开了一线滔天血色火光,流动的湿冷空气里一丝木头烧焦的呛人味道,混杂了隐隐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大人,那个女人就在前面!!”
“快追,一定要拿到那把刀!”
少女怀揣一把通体殷红,鞘上镶有鎏金龙雕纹饰的武-士-刀,似乎这把刀就是这帮凶徒最终的目标所向。
然而她清晰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即便是付出生命,也不可将这把刀交给那些可恶的人类……
可是她的脚步却倏然停顿住,连同心跳与呼吸也一并停滞。
前方已无处可逃,仅有几步的距离,却是迎着一处山崖,呼啸风声划过耳幔,夹着海浪拍打崖壁的轰鸣声,让人觉出了凄凉的绝望。
“看你还想往哪儿逃!前面可是悬崖,只要你乖乖交出那把刀,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些恶徒们很快就追来,少女一手按在胸前,另一手则紧紧握住刀鞘,鞘身上的葱玉指尖露一寸苍白,心知就算是反抗,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无力挣扎……
缓缓吸气后再吐出,她转过身时是一脸的平静,虽仍有一丝稚气未脱,那双异常明亮的黑眸中却熠熠一份坚定的不屈。
“我宁愿与这把刀同葬海底,也不愿交予你们!”
话音刚落,少女抱着刀的纤弱身体慢慢向后倒去,犹如一瓣残败的樱花从半空中悲绝凋零,那一抹浅绯色逐渐模糊在冰寒刺骨的幽蓝海水里,不带任何眷恋的不舍,最后连同漂荡起伏的波纹也褪去,海面破天荒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似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才是她生命的终结所去……
2014年2月东京
一片樱花花瓣翩然擦过鼻尖,少女诧异地盯着眼前飞过的那一线浮光,浅绯色调分外的沉艳——这樱花开得可真早!是今年的春天来得比较早一些吗?
“未来!”
这位身着高中制服的少女懵然回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黑色皮鞋踏在路面上噔噔直响,一名与她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女蓦地自转角处闯入视野。
“萤子,你好慢啊!”看清来人后,她有些心急地催促着。
“真是的!都怪妈妈,非要让我品尝她新做的布丁!害我今天又要迟到了!”
微喘了喘,萤子丧气地努努嘴,抬起手又看了一眼腕表,紧蹙的眉间笼着散不开的忧愁与不安,也顾不得理好有些凌乱的发丝,一手牵起未来就匆忙向学校切切地赶去。
“伯母做的甜点确实很好吃呢!你是因为贪吃才晚了吧?”
“哪有!不说了,快跑吧,不然就真的要迟到了!”
萤子回以一个没好气的娇嗔,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同学还有兴致调侃,可真是悠闲啊!
摇头叹了一气,萤子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拉着她一路往前狂奔。
一缕清风掠过晴好的碧蓝苍穹,两位少女踏着一地渐暖的柔和晨光,天真小跑在巷道的画面生动地映刻在安然无忧的岁月里,在记忆中辗轧下一痕烙印,顺延时光的永恒,沉淀为一份不变的友情。
樱田未来,东京都立上野高等学校的一名普通学生,她的父母在宽永寺附近开设了一家剑道馆。
虽从小受到熏陶,以及频繁的各种接触,她却如何也无法喜欢上剑道,倒是对空手道情有独钟,从学龄期一直艰苦训练到现在,她已然是一名黑带的新学者。
北岛萤子则是她的邻居,更是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两人几乎整天都在一起,形影不离,同时两家的父母也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
可惜倒霉的事情总是很不给面子地降临在两人身上。
“樱田同学,北岛同学,你们又迟到,这个月已是第三次,这回我可不能再放你们进去了呢!”身为风纪委员的三年级学姐漫不经心地在记事簿上写下两人的名字,仰起的俏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幸纪学姐,求求你好心放我们进去吧!我们下次肯定不会再迟到了!”
两名可怜的少女连忙讨好央求着,却收获一句冷冰冰的‘不行,你们还想有下次?’
接下来两人只能眼巴巴望着校门即将紧闭的那一线缝隙,正要放弃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却突兀地横过来。
“等等!先别关门!”
温润柔和的嗓音好似一潭深沉的湖水,无一丝波澜,却清清浅浅的,暖了这一瞬内心的凉意。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逆光之中一位男生的颀长身影,同色系同款式的严谨制服在别人身上是视觉疲劳的乏味,却在他无可挑剔的身材上衬出了另一番精致的优雅,举手投足间有着毋庸置疑的清美俊逸。
“哎呀!会长您怎么来了呢?”先前那张带了些嘲笑意味的俏脸,在转过去时立即换上了虚浮的媚笑,连声音都故作撒娇似的发嗲,听得门外那两人忍不住一阵恶心。
“小田同学,可以请你先让她们进校吗?毕竟有记分处置已经算是不小的惩罚,若是因此再耽误了上课也不太好。事后我会让她们向你递一份检讨书以示惩戒,你看这样可以吗?”
纵然那名所谓的高年级学姐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两人,但也实在不好驳回学生会长的面子,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暗恋了多年的男生,卖个小小的人情说不定还能难得换来几分好感,这样的交易绝对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