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珠在禾叶上折射着七彩的光。
太阳未升起,李言捶了锤腰,支起了身体。
要加快了,赶在太阳前弄完活。剩余的小块田,长满了杂草,地的主人不舍得买除草药,拿了锄头仔细锄玉米苗间的野草。
当李言扛着锄头走过道道田埂,早熟的麦子在她身边散发着干燥的麦香,蜻蜓在不远处的小水洼里,静静的停在水草顶上。
有人家养的羊崽被小娃拉出来,池塘边吃着草。小娃本来在无聊的扒拉树叶,看到李言笑嘻嘻的招手打招呼,李姨早哇,要回家了吗。
李言停下步子,调整了锄头,不怎么习惯的大声回小娃,是啊,泥猴又偷懒了?
之后李言继续走回家,快到村子时,昨天看过她的大妈,看着她,突然面带不忍的拉着她的手,孩子,你怎么这么钝,你家那口子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不知道?唉~傻女!
李言本想找借口甩了大妈的手,她不习惯陌生人的踫触,不过一听这话,她止了要挣扎的动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看了眼大妈关心的眼神,她低下了头。
你……唉,我跟你说过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你是真的没发现?这都什么事?大妈仿佛恨其不争的说着,拍下她的手就走了。
李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回家,洗了下头脸,到厨上倒了碗凉开水,大口喝了下去。
坐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她难得的看着天,白云随着风往远处而去,她觉得这一天的天很蓝,似是要沁出水来 。
自从前几天她一个人在床上醒来,就发现一切都糟透了。明明她感觉周围环境是陌生的,脑中的记忆也是违合的。可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脑中的记忆像是被别人硬塞进来的,完全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般。她正心思不稳时,有好多记忆里出现的人来看她,打电话问她身体如何。
有说是她二姐的女人,李言不小心说出她的感觉。那二姐一听就说有可能是生病造成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李言听了将信将疑的把违合感尽量忽略。
刚才那大妈说她家那口子,是丈夫吧,和村里一女的在一起了?还全村人都知道,她不知道?
李言把后背靠在贴着瓷砖的墙上,她要好好疏理下记忆了……
临近中午,李言没有煮饭,她摸索着不算稳的开着自己的三轮车,来到娘家店铺。车上放着两包衣服,和可爱的侄女打了招呼,把包放到侄女的房里。
她不打算继续呆在那个只有她一人的家。
梳理记忆时,她看到“自己”的半辈子,这是个可敬又可怜的女性。
出生于上世纪农村的她,上头有两个姐姐,下面也有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她的父亲已经好几代,每代中只有一个男孩。母亲很小就和父亲定了亲,没几年就办了喜宴。
父亲喜欢字画,家里有几副他写的大字。他还专门请人找了位有名的善画虫虾的画家,请回了一幅画回来。李言因为某些原因没上过学,不过这不影响她喜欢看父亲写大字。
母亲性子泼辣,不过为了给李家生男娃,频繁生育加堕胎 ,把身体搞坏了。她记得某年母亲吆喝她们三姐妹干活,当天母亲生了她的四妹,是个瘦小却活泼的孩子 。可是两天后父亲听闻赶回来,她奶奶极力说她母亲不争气,竟生生的捂死了四妹。
往后母亲又生了几个妹妹,或被父亲摔死,或被丢在塘边草地上。直到母亲生了她的大弟,她现在的四妹和五妹才有幸留下来。不过五妹最后还是被送人了,送到她姑姑家,当时她的小弟也记事了。
她没读过书,不识字,不过她算数不错。很小的时候她就做小生意,也赚了不少,买了她中意的头花和鞋子。她记得当时她们四姐妹非常高兴呢。五妹……她是怨着恨着母亲的吧,那么小的人儿,刚失去父亲,又要离开母亲,即使她是要到姑姑家。李言曾经和大弟去看过她,离开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造化弄人。
李言想到这,小弟过来问她是怎么了。看着家人们的关切表情,她只是平淡的说,他三哥外面有女人,那边全村都知道了。她要,离婚。
本来同仇敌忾的家人,乍一听都愣了。
小弟本来想要去打一顿姐夫,替姐姐出气,听到这不由松了拳头。
担忧的大姐也愣了,她以前也遭遇过丈夫的出轨,还不止一次,因为丈夫把女人带回家大打大闹,而被丈夫暴打。甚至,在她怀孕八个月时,被打得快死了。但是,尽管如此她仍没有回娘家要离婚过,或者说有这想法,那时她不能也不愿去做。三妹,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看着家人带着不解惊异的眼神,李言不禁失笑。
看!任谁都不能忍受伴侣的背叛,她家的男女似乎都要经历这样的事。大姐是,二姐也是,而她,现在也在面对。她的四妹也在多年前离婚,大弟秉持一双人一辈子,可惜大弟媳不满不富裕的生活。小弟的小媳妇,唉,不过四妹再婚又找了个对她好,又爱她的华裔美国丈夫,也算是天不负她。五妹,似乎也过的挺不错。
李言胸口却闷闷的。
人生,就是要在忍耐和刻意忘却中度过吗?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世人的眼光而活吗?
李言心里一钝一钝的痛着,她不知道是她们家人太包子,还是当年家境变迁困苦,世人总是要负了她们!她想着,若是父亲如今还在,家里不是要为了父亲的病而弄得一贫如洗,最后才四旬就不治而去,也许她们也不用对自己说,再忍耐些,再忍耐些……
唉,忍耐,这么些年就过去了!
李言想到这,看着家人复又开口,她真的决定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