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如果你把一个梦连续而间断地做个快十年后，那么每当你发现自己又TM出现在那个雪白而压抑的房间，耳边响着研究院嘈杂的议论以及那听得都快背下来频率的仪器运作声时，那么意识到自己又是陷入梦境便并不十分困难了。

比起前头次次都委屈地窝在碗橱里，这次莫名蹲坐在一个挺高的，滴滴作响的机器上的许言居然觉得好歹这次自己在地理位置上还是有一些提升的。

他站起在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一群人对着实验台上插满管子、陷入昏迷的男孩指指点点，如同在评价一件物品般地接连发出惊叹，只觉得自己额角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还真是……即使过了这么久也同样是忍不了的啊……”

于是虽说许言很快联系曾经的梦境盘算时间，意识到这地方应该马上就要连带着自己的梦境一同崩塌了，但还是从那机器上一跃而下，手腕一翻，金属丝唰地拉出小半截。

这毫不掩饰的响动自然是引起了屋内众白大褂的注意。许言一抬头，便对上了满屋惊诧与冷漠的眼神。

“又是别科的实验体跑出来了吗？安保那边是怎么弄的！”

“快拉警报拉警报……”

“……”

眼前的人无一例外地带着只露出眼睛的白色口罩，而难得露出的眼睛也是一片混浊。

许言很清楚这只是因为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他们的模样罢了。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很认真地觉得自己在如今安逸的生活中居然还能在梦里翻出这些旧玩意儿，记忆力也是好得有点过了。

脑子里没边没际地想着，手上动作却是没含糊，在他几个随随便便的挥手动作后，这些总是出现在他梦里却又因为梦境时长问题而总是逃过一劫的家伙便无声无息地碎成了一地肮脏的血肉残块。

这回停留的时间倒是出乎意料地长啊……

踏过遍地散落却毫无黏腻感的肉末，黑发少年落在实验台上的眼神有些发散。

“咔咔咔……”

墙体龟裂的声音姗姗来迟，一块拳头大小的墙皮很不巧地在许言的手指摸上实验台的前一秒砸在他头顶。

“啧――”

随之而来的警笛声尖利刺耳，然后周边的环境便如同是按下了快进键一般，只是在顷刻间便行进了一大段内容……

砰！！！

突然对查看记忆里年少自己的这件事感到有些兴味阑珊，少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将头转向门口，抱着一种自己也难以言明的平静心情等待着那里即将仓皇踏进的女人。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那个熟悉白衣的研究员撞开门踉跄冲入，如同记忆中的那样抬起她灰蓝若雨中天空般苍茫的眸子。

“哇哦，草食动物，翘课跑来这里是想要被咬杀吗？”

“！”

卧槽这画风不对啊！！！

然后许言就被吓醒了。

意识回笼眼睛还没睁开，仪器的嘀嗒声已经环绕耳边，鼻尖嗅到的都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他揉揉眼睛，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撇开那个诡异的梦境不谈，他按着自己酸痛的太阳穴，默默感慨地狱指环真特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用的东西，好歹在某些方面也勉勉强强算是个现世连接地狱的钥匙，开一次简直要了老命。

不过无论如何，十年后的那家伙在他昏迷期间又折腾了些什么幺蛾子都跟他没关系了，只是有些抱歉没有和未来的奇古坚守到最后。

但比起增加的战斗经验以及十年后自己所许诺，这一趟，还是相当不虚此行的。

床边有细细的呼吸声，许言瞥了眼，发现是草壁哲矢，看上去是累惨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睡得很沉。

想到自己被十年后的自己坑去未来前，草壁哲矢应该还在巴黎跟着忙乎许妈的心脏病以及草壁刚离婚那坛子烂事，现下看着情况，大概是已经折腾完了。

许言表示，反正有哥哥桑在那边看着，所以他真的是半点也不带担心的。

试探着伸指戳了戳草壁，看到对方雷打不动地继续睡后，许言扯下手上扎着的针头，靠着多年修炼来的敏捷身手从被子里滑了出去。蹬上拖鞋再顺手给草壁披上一件房间里搭着的外套后，出门觅食。

——营养针虽然能保证营养但它十分地不顶饿啊！

路上顺便从医院里门厅的大屏幕角落看到了具体日期，许言估计了下时间，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十年前后的时间流速差异还是自己精神力亏空严重所以睡了太久。

总感觉第二条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他现在的脑袋还有些发晕，精神力几乎调不出来……当然，也说不定是饿的。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是睡了好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言感觉脑袋更晕了。

就这样踉踉跄跄地摸进医院食堂，许言摸摸口袋，突然沉默了。

*****

当云雀恭弥冷着脸摔上医院监控室的门，宛如领导视察般身后紧随几个不住擦汗的医院高层杀进医院食堂时，就看到那个脸色苍白的黑发男孩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距离食堂门最近的打饭窗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发呆。

终于没忍住扶了扶额，并盛的委员长大人一个眼神甩过去遣散了身后的医院领导，大步过去拎起许言的领子。

“怎么不接电话？”

“……啊委员长你——哦，没电了。”许言痛心地摊开手让对方看那个N天没充电早已挂掉了的手机。早知道出门时刚才就不随手带上了，还以为能网上付个款，没想到毛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