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兜兜转转的,已经回放到冯渊八岁那年,踩着雨后小水坑摔了个一嘴泥了。
冯渊有点不想看,不想看自己这么惨不忍睹的童年……但这还是不由他做主似的,还在继续往前……
一直放到了三岁那年。
有个衣衫褴褛的道士和一个同样褴褛的癞头和尚,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个道士抱着自己,很亲昵的说,十年后,你必有一难,只要服下这颗珠子,便可保全你性命无忧。
又一转,那个和尚又说,你倒是从中插手做什么,坏了人家两个的好姻缘。
接着,那个道士就哭了,哭得很难看,比冯渊娃娃时期摔了个狗啃泥,完了之后还含着满嘴的黄泥哇哇大哭还难看。
这还没吐槽完呢——
很快,思绪又像是被什么扯了下去。
大片大片的黑暗在周身肆意的蔓延,像一只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把自己捆绑缠绕住,拖着他不住往下的沉,沉,一直把他坠到底。
还有一种说法,是回光返照,冯渊记得那个说书人同样说过这个。
身体好沉,沉到像是被灌了铅然后又被扔进了深海,连呼吸都很费力。身体被痛觉覆盖,每一寸都想是被人活活的把骨头打断又重新的接了起来,一次又一次,一直在轮回。
不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长时间。
只记得,最后一次,却又倏地像被解放了似的,眼前有光明乍现……
努力了几次,终于抬起了千斤重的眼皮。
惨白的脸上,长而向上微卷的眼睫抖了一下,像只垂死挣扎的黑蝶。
冯渊醒了。
也是最后一次醒了。脸上擦着好药,几天都没能消下来的淤青红肿很诡异的居然全都不见了。那张锥子小脸此刻惨白惨白的,原本那淡粉色的小薄唇此刻也像染了艳红胭脂似的,红的惊心,红的可怖,仿若那张樱桃口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人活活的吞进去。
守在旁边的福宝发现了自家的爷醒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自然也自动无视掉冯渊那可怖的变化:“爷!您醒啦!太好了!大夫说您要是醒了就有救了!”
揩着鼻涕抹着眼泪一个飞身就扑到冯渊身上,哭的呼天抢地:“爷,嗷嗷嗷……!您终于醒了!”
冯渊被他一个飞扑喉头一腥甜,又压出了两升血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下去了。
翻着白眼,缓了好久,才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飘出几个字来:“珠……子……”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不管好不好用,试过再说。若是成了,过些日子自己又是金陵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爷……您说什么?”福宝顶着两个水泡似的杏眼问。
“珠……子……”冯渊翻着白眼,好不容易又吐出这两个字。
福宝一听“哇”的一声又哭了:“爷您是魔怔了不成?这时候要什么珠子,您是饿了么,还是渴了?还是哪里难受,您不要吓我啊!”
冯渊扯着脖子嘶喊了这么半天,福宝这么个猴精紧急时刻就这么靠不住,他气的都快把肝吐出来了。卯足了劲,咬着牙根好不容易又从牙缝里挤出来:“后……院……里的……那个碗……里的……珠子!”
这一声花光了冯渊那被打的稀巴烂的那个小身板的最后一点力气。
冯渊觉得,要是福宝没听懂,自己八成就要这么直接交代了。
还好平日里没白疼这小子,福宝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有些明白了,点头问:“您是要后院里供的那小亮珠子吗?我马上就去取来!”说完,飞快的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福宝捧着碗嗖嗖的就奔了过来,双手端着递到冯渊跟前:“爷,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