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翠绿染上柳梢头,浅青色的棉絮,被微风浮着悠悠的划落枝头,圆滚滚的一团,离开了出生的大树,砸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苍蓝天空,几丝白云浅浅的游过,几只小燕扑棱着展开翅膀高飞。
背道而驰,劳燕分飞。
冯渊这么一字一句的叮嘱着,特别有点像交代后事的样子。
刘小灶被他说得眼圈泛红,泪珠子几次挣扎着想脱坝而出,但是觉得自家爷一出门他就哭,有点兆头不好,所以愣是又给憋回去了:“爷……您就放心吧,我保管……好好照顾着。”
身后一行人也憋的跟刘小灶一样,眼圈通红通红的,但依旧是忍着没让泪珠砸下来。
冯渊不让他们远送,毕竟自己都是已经办过丧礼的人了,这么拖家带口的一送,还不得招呼着金陵满大街的人都过来好奇的揭揭车帘。
于是干脆就直接制止了这十八里相送。别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说不准直接就往他脑门子贴一纸符,五花大绑,扔在佛堂道观里,架上柴火就把他放中间,噗嗤嗤的把他烧个外焦里嫩!
想到这里,冯渊觉得背后寒风阵阵,身体似有感应似的抽搐两下……
一番后事嘱托完了。
喜宝福宝冯渊三个人又和冯府的上上下下的人扯着小手依依不舍了好几回,才转身上了一架镂花流苏小锦车,撩起车帘子又恋恋不舍的回望着,直到冯府的家人缩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手才渐渐收回。
喜宝也跟着来了,自然经济大权全在他手里握着,冯府那些家产除了留了五万两的日常花销,剩下的全在喜宝这里搁着。冯府有地,所以留的钱也不用很多,再加上这五万两银钱足够他们这群人花上十多年的了。
走到金陵大城门口,福宝正好要买些东西做口粮,于是马车在这里稍稍停顿了下。
冯渊撩起车帘子的一个小角偷偷的朝外观望着,细细的,把这金陵大街的车水马龙似的日常一点一点描绘于心,熟记于胸。
不知过多久才能回来唉,冯渊深叹一声……
心里不知怎的,倏地却生出一种不想被命宿缘分束缚的感情来……
他摇摇脑袋,赶紧把这念头给晃出去。
——人生啊,都是有轨迹的,你就得跟个小棋子似的,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按着人家的要求来。若是偏离轨迹,那便是真的要被除名了。——不允许有任何意外,这便是规则。
冯渊有些哀默,但……这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家乡,心里的那份舍不得,是真的。
很快的,福宝便抱着满满一怀的吃食朝车子跑过来。
飘飞的衣袂卷花了身后的金陵故乡,揉碎了这金陵小城融和的日常。
一个简陋的小木桌子跃然跳入眼帘。
摊子前的人盈盈的笑着,旁边同样清淡如菊的俊秀公子倚在他身旁为他细细的研磨。
很温馨,很和美的一幕。
冯渊觉得眼眶有点湿,还好,他总算找到幸福了。
——人啊,一到了别离时候,见什么都触景生情,望什么都勾搭出一滩眼泪。虽然冯渊跟他断的绝情绝意,但是现在这个环境下他是真被感染了,心里觉得自己特别心酸。
一股脑儿刘半仙对他的好又涌了上来,如今看着他这般幸福美满,冯渊也稍稍心安,总算老天待他不薄,让他得了许公子这么会疼人的人。
骨子里的他也憧憬这细水长流的似的感情,可他命中就注定了要轰轰烈烈爱一场。
他吃了他的身子,连点渣都不剩,他打了他一顿,满街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