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眸光专注,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已经超越了边界。
但很快,宋柠便冷静了下来,理智如同泉水,浇灭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
阿宴和阿蛮都是她买回来的,他们的身契都在她手里,前途命运,自然也都系于她一身。
他大概,只是见她情绪低迷,才会说了这番话,以表忠心而已。
于是,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仍托在她下颌的指尖,也避开了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缓缓勾起,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回去吧。”
说罢,不再看他,径直沿着洒满细碎光影的回廊,朝着兰馨院的方向走去。
阿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收拢起掌心即将蒸发的湿润,眼底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幽光。
暮色渐浓,街市华灯初上。
周砚坐在一间酒楼里,望着桌上几个空置的酒壶,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宋府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来了这间酒楼,更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
只知道,心口那片冰冷的空洞,越来越疼,疼得他忍不住又拿起了面前的酒壶来,狠狠灌下一口。
可过往的记忆并未被浇灭,反而随着酒气涌了上来,越发清晰。
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性子,连着一声‘砚哥哥’都要他求了好久才求来。
她会因为怕他担心而遮掩自己身上的伤,哪怕被他发现了,也会强撑着笑意,说一点儿都不疼。
她还会因为他随口一句想要,就认认真真学上三个月的女工,十根手指头扎得千疮百孔,只为了亲手给他做一个香囊。
那个香囊,至今都还压在他的枕头底下,他舍不得戴,便只在睡前拿出来把玩一会儿,再心满意足地塞回去。
她是爱他的呀!
周砚无比确定。
曾经的宋柠,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也早就已经认定了她,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他无数次地幻想着,将她娶进门的场景。
她那么好看,她一定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可是……
怎么就这样了?
周砚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突然就变了?
为什么她会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谢琰?
为什么她不要他了?
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可结局,却是无疾而终……
“嗬……呵呵……”他低笑出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引来旁桌几人侧目。
“看什么看!”心底压抑的怒火、委屈、不甘,被酒精点燃,猛然窜起。
周砚赤红着眼,拍案而起,冲着那几道探究的视线吼道,“滚!都给我滚!”
那桌人先是愕然,随即也恼了:“哪来的醉鬼,在此撒野!”
周砚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抓起桌上的空酒壶就想砸过去,脚步虚浮,身子却已先踉跄了一下。
预想中的碰撞与混乱并未发生。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稳稳地从侧后方伸出,铁钳般握住了他扬起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周砚挣扎着回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人穿着寻常布衣,身形却异常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
而他身侧,还站着两人,同样气息沉凝,不动声色地将他与那桌欲起身的客人隔开。
“你们……是谁?放开我!”周砚醉意朦胧,却本能地感到危险。
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并未松开,反而暗暗加了力道,“奉我家主人之命,请周公子移步一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