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院子座落在临水城西边,正是临水河边上。顾家有着自己的码头,船坞。掌控着来往的水路运输,无论官家还是客商,都要走顾家的码头。所以,顾家在临水,那不是一般二般的有地位。
此刻,顾家院落里,桃李正好,粉红雪白如一片片彩云。落瑛缤纷间,花雨回旋,宛如仙境。桃院中有一高亭,名为梅亭。梅亭中有两人正在对饮。
左边的长靠上,是一位少年斜斜靠着,半躺半倚。长发披肩,随意散下,脸色苍白。身上浅灰的衣衫隐隐闪出银光。那是用上好的蚕丝加上银线织出来的,一年只得几匹,都是上贡的物品。如今穿在这少年身上,有着无比尊贵的象征。
他对面的少年长得脸稍圆,细长的眉眼。看上去要比灰衣少年小一点,不过活泼很多。脸上做出无比苦楚的各种怪像,长吁短叹的,一杯杯的喝着闷酒。
灰衣少年举手轻咳一声,开口慢慢的讲
:“阿明,这是怎么了?少喝点,清酒也会醉人。”
被叫阿明的人抬眼看着灰衣少年,愤愤的说
:“都怪你,叫我去得月阁买什么馒头,搞的我现在连琴都不能弹了。”
灰衣少年诧异的微睁大了眼,问
:“怎么回事?”
阿明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还强调了一次
:“你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弹琴,我还不如个丫头片子。”
灰衣少年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翻滚情绪,轻声道
:“这有何难?把那姑娘请来,与你切磋一番,依你的灵气,还怕参悟不了?”
阿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过片刻,又黯淡下去
:“人家一个女子,那肯抛头露面?再说了,拜个女人为师,我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灰衣少年继续低着头,轻笑一声
:“你去和祖母说,以拜师之礼迎她进府,就说我喉咙受伤,说话不能多,无聊中想学笛子打发时间,你也在一旁陪学。你难得认真一次,祖母怕是连夜都给你请人去。”
那叫阿明的男子喜上眉稍,起身恭恭敬敬的给灰衣少年做了个揖
:“多谢亦城表哥,我这就去找外祖母。”
原来灰衣少年正是前几日回府的顾二公子顾亦城,阿明则是他的表弟:许家小少爷许静明。这许家的小少爷从小顽劣,叫高僧起了静明二字也压不住他跳动的性子,从小玩刀弄杖,一家人都制不住他,唯有这顾家的表哥,他是言听计从,俯首贴耳得很。
几年前,不知中了什么邪,许少爷闹着要学琴,一家子目瞪口呆,以为他是开玩笑。谁想这回倒是争气,静明公子的名声渐起,让他得意不已。不料今日却败在一个无名女子手中,叫他怎会甘心?
得了表哥的妙计,阿明匆匆走了。灰衣少年望着远处的灰蓝长空,眼中一片虚无,寂寥得象千年孤寂一般。
沉默片刻,灰衣少年起身离去。
顾老太太的花厅里,许静明许小少爷正跪在顾老太太腿边,拧麻花般的揪着老太太的裤腿。一干人等,早就被退出了门外。
:“外祖母,现在就去请,现在就去请。”
顾亦城走到门前,门外两个丫鬟急忙挑开帘子,轻声通报
:“老太太,顾二爷来了。”
花厅里的许静明立刻飞快的爬起来,垂手低头站在老太太身后,仿佛刚才那一阵撒泼根本没发生过。
顾亦城又轻轻的咳了一下,弯腰施了个礼,声音沙哑的开了口
:“祖母,孙儿给您请安。”
老人家长得慈眉善目的,红润的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
:“深儿,好些了吗?不好就不要天天过来请安了。”
:“回祖母话,孙儿只是受了点风寒,并无大碍。”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许静明,又转脸看向顾亦城
:“刚才阿明说你想学吹笛,要拜一个女先生,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