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勸你還是不要靠近那個杭小姐。」酒樓裡,一個四十來歲的人搭上正在熱熱鬧鬧討論一名女子的青年的肩,語重心長的說道。
青年長得還算清秀,算是會被路上女子丟手帕或含羞看著的那種,「為什麼這麼說?」他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疑惑,「聽說杭小姐現在正在閨中待嫁呢。」
「是是是,是待嫁沒錯......」那個勸人的男子頭疼的閉上眼,「而且杭大人對於他閨女的夫婿的要求也不高......」
青年的其他朋友一聽,紛紛興奮的要那個青年去試試看。有一個說道:「哎呀,邵樺你快去試試啊,我可還沒看過能拒絕你的女人呢!」其他人一聽,立刻跟著附和,「對啊對啊,你看看,你只是去大街上露了一面,就有多少女子為你神傷啊!」「是啊,如果能娶一個像杭小姐那麼漂亮的嬌妻,你也此生無憾了啊!」
青年越聽越臉紅,急忙要眾人住嘴。眾人見狀更是起鬨的更大聲了,無奈之下,他只好允了他的朋友去杭小姐府上拜訪的要求,但不難看出,青年臉上也露出神往。
男子只是找了個機會離開,然後邊看邊搖頭嘆氣,「如果你曉得杭小姐的那個要求,你就會知道什麼叫『跨越不過去的高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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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兒啊,這裡還有啊,這個呢?這個總行了吧?」杭徹像是個絕望的難民一樣,翻著一張又一張的畫像,畫像裡頭的公子哥不斷努力擺出各種帥酷的動作想雀屏中選,無奈他女兒只是無聊的拿毛筆開始找碴,她一邊用銀鈴般的嗓音輕笑著,然後用毛筆圈了一張畫像的臉頰,「咦,我怎麼記得這傢伙的臉上有顆痣啊?哪去啦?還是是要我幫他加?」女兒專心的替他點出一顆有礙觀瞻的大痣,還在旁吟了首詩接者便寫上,弄完她便嘖嘖稱奇的舉起畫像,讚嘆道:「天哪,我簡直就是蘇軾再世!能詩又能畫。爹,您看看,這顆痣不就是所謂的畫龍點睛嗎?嘖嘖,別說我對您不好,來,送給您,等我哪天闖出名號來,您就可以拿去賣了。」無奈的接過自己女兒的傑作,杭徹一看差點吐血。上頭寫著:『痣也痣也,無痣想求親?智也智也,無痣又無智,難辦矣。』
「啊啊......」杭徹簡直快昏倒了,「蝶ㄚ頭,算你爹拜託妳,趕快找一個良人嫁了吧!這個有痣的你不要沒關係,但那邊還有好幾個希望獲得妳的垂青的公子爺,像那個......」
「哎,爹,你明知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啊。性格,家氏,才華我都不要求,只要......」她的女兒露出絕美的笑靨,杭徹很想移開眼不看,因為他知道,只要女兒一笑他就什麼都要求不出來了。
「只要,他能長得比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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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步併做兩步的跑上雲醉山,頭髮在後面飄散,偶有幾根撫上臉頰,我便將之撥開,不讓髮絲礙了我的視線。
是秋,夏季溫薰的風被秋涼涼的佔領。現在是七月,但才秋初,風就把枝葉給颳黃了,但雲醉山不管什麼季節都很好看,秋季在它身上倒是有種新嫁娘的喜悅,喜孜孜的把山頭染紅,像是要向眾人炫耀一般。
我沿著熟悉的路徑爬上山腰,稍微擦去額上的薄汗,然後聞到一股四月花香--不,不是花香,是我自己身上的味道。我愉快的小跳躍,走只有我才知道的密徑,轉過一處鬼斧神工的天然岩石隧道後,就到了我的祕密景點--美人湖。
為什麼叫美人湖呢?我走到湖前彎下身子,然後對著湖面的人微笑。湖面上映著的是一個絕美的少女,她膚若凝脂,唇似點血,一雙又大又燦爛的眼眸煞是迷人,眉如遠黛,臉頰紅紅的彷彿上了胭脂,整張臉蛋叫人挑不出瑕疵。而少女微笑時更讓人醉,彷彿一首絕美樂曲繚繞耳際,使人剎那心神皆被她奪了去。
照完湖面,我興奮的差點尖叫,天啊,我還真是美的誇張,這張臉還不得罪天下!
「杭蝶,你怎麼又在照了,在家裡整天挽鏡自照還看不夠?」一個男孩穿著素衣慢慢走來,年紀雖小,卻有一股仙氣。「妳整日往這跑,妳爹不生氣?」
「氣,他當然氣死,但又能拿我怎麼辦?」想到這裡我便一笑,然後突然有隻經過這裡的鳥看我看呆了,就撲通一聲掉進水里。
我詫異的望了望那隻鳥掉下去的位置,興奮的狂搖男孩的肩,尖聲叫著:「明溫!你看到了沒?這就叫做沉魚落雁!我的天啊,那隻鳥是隻神鳥!牠也太會欣賞美了!明溫,還不快點!」
明溫一邊被搖一邊問:「嗯......快點什麼?」
我直接把他踹進水裡,「救牠啊!你們修仙的不就要拯救蒼生?更何況那是隻神鳥!快快快,再游快一點啊!」
明溫不滿的撇撇嘴,但還是乖巧的聽話往鳥落水的位置游了過去。
我撐著下巴看著他的泳姿,明溫像隻優遊的魚兒,再水中優雅的划動,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彷彿每分力氣都沒有浪費。我從小到大,從來沒看過有誰能游出如此精湛的泳姿,除了魚,而明溫在湖裡像是一條最漂亮的魚。
他救起了鳥,然後往我這邊看。我笑著對他點點頭,有贊許的意味。他把鳥放在頭上,以頭浮在水面的姿勢朝我游來,當他游到湖邊時,我便一把接過小鳥,笑咪咪的盯著牠。不知道是被我性感到還是被湖水冷到,牠一見我笑就打了個冷顫。
明溫端詳著那隻溼淋淋的鳥兒,半晌說道:「這隻鳥羽毛還沒長齊呢,八成是才剛離巢。」他自己也溼淋淋的,如玉般溫潤的臉沾染著水滴,卻讓他的眼睛更加明亮。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明溫幾乎什麼學問都有涉獵,相信他的話準沒錯。我想了想,替這隻鳥兒哀嘆:「鳥啊鳥,誰讓你還沒見過世面就撞見一個大美女呢?你就是運氣太好,運氣才會這麼不好。」我得意的看向明溫,炫耀我的雙關語。
明溫笑了一下,笑容和煦如陽,「鳥啊鳥,你也真夠倒楣的,分明是飛不穩卻被扣上個花痴的大帽子。你就是因為不會講話解釋,才讓她一直講話解釋。」
「哇,修仙之人怎麼可以說出如此誑語!」我跳了起來,然後把他撲倒,花瓣飛濺,我們好像跌進了一個名為青草的海,背抵著名為土壤的礁石。我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睜大著我很有自信的漂亮眼睛看著他,催眠似的盯著他問:「喂,你給我老實說,我杭蝶是不是很美啊?」我的頭髮輕巧的落了幾縷在他頰上,近的連我都聞的到一股森林的清香,那是專屬於明溫的味道,很令人放鬆的味道。
明溫瞪大雙眼,他的眼睛也很漂亮,是深藍色的潭,他整個人都像自然的一部分,如此自然,卻自然的脫俗。
末了,他終於被我盯的受不了。明溫的耳朵微微赧紅,他小聲的說:「嗯。」
美人湖畔的柳樹迎著風讓它吹過自己精心準備的簾幕,朵朵紫薇花在草叢間搖曳,湖畔有著桃花,但秋天的它不開,而是忙著結果,所以,沒什麼人打擾我們。
我聽了他的話,心裡明明很高興,手卻很壞心的越捏越大力,等到他吃痛的發出聲音,我才將手收了回來,彎著眼睛說道:「你也很好看喔。」如果你不是才十二歲,也許我會想嫁給你呢,因為,唔,你還算有到達我的標準,雖然還是沒有我好看。
我不再壓著他,而是坐回原樣,我盯著那隻小鳥,好奇的問:「明溫,這是哪一種鳥啊?雖然你說是剛離巢,但我覺得他好大隻喔。」
明溫還是有點窘,但他的好奇心很快就打敗了自己的尷尬,他接過那隻鳥,又看了看,「他的爪子很尖,嘴也有倒勾,眼睛也不像一般的鳥,極為銳利。會不會這是......鷹?」
我附和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囉,反正我又不了解這些。」我摸摸牠濕答答的羽翼,看牠不滿的甩甩翅膀,嘿嘿笑道,「若是就好囉,養一隻鷹多威風啊,雖然是一隻沉迷女色的鷹。啊對了,我們來替牠取個名如何?」我搓搓手,身為再世東坡,取名這種詩情畫意的事,我在行啦。看看,這湖的名字就是我取的啊,美人湖,多好!
明溫顯然也跟我一起聯想到我替湖取名的那件事,但他卻皺起了眉頭,我忍住掐他脖子的慾望,只好甩著頭哼道:「不然,你取一個我取一個?到時候我在去問我爹哪個比較好。」
明溫點頭道:「這樣比較公平。但待我想一......」
「採花賊。」我沒等他說完,逕自說出我的答案。
「......?」人和鷹同時縮了一下。是怎樣?是有多恐怖嗎?
「杭蝶,牠不就看了你一眼而已嗎?」明溫替鳥求情。我則不動聲色的哼了一聲,「我覺得採花賊這名字很適合牠啊?不然你取一個?」
「嗯......」明溫望天苦思,良久才道:「那叫狂蜂?剛好跟妳......」我面無表情的瞪著他,臉上寫著『你是指我是浪蝶嗎?』的字樣,他看清楚後便戰戰兢兢的改口道:「嗯那叫狂風,喔,狂風,好名字。」
「呵呵,好像不錯嘛。」我扯了扯嘴角發出呵呵兩聲。
「嗯,比採花賊好聽那麼一點而已,採花賊更有意境。」明溫討好的說。
聊到快傍晚時,我便和他道別,並且先把鳥放在他那邊,然後就悠悠哉哉的下了山,回家吃飯。
吃完飯後,我便問爹哪個名字比較好聽,爹聽完兩個選項後,就眉頭深鎖。
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這兩個名字分別是誰取的,我抖抖嘴角只好說狂風是我取的,另一個則是別人取的。
聽完的爹嚴肅的按著我的肩,語重心長的對著我說:「蝶兒,千萬別跟那個取作採花賊的繼續認識,趕快離開他。爹不要求你別的事,但妳要好好保護自己啊!」
我表面上傻笑著點點頭,但心理卻很哀淒。嗚,我取的有那麼不適宜嗎?嗚嗚我覺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