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很想你,只是偶尔会注意你那里的天气。
距离上一次想起方均成,是在一个星期前。
c城的冬天总是一成不变的潮湿阴冷,在这里呆了八年,林向羽骨子里怕冷的天性还是没有改。
走出公司大门,寒意瞬间灌满衣领和袖口。他认命地紧了紧衣服,抬脚朝公车站走去。
下班已是近七点半,不宽的路面只有零星几人埋头赶路,显得异常空旷。林向羽站在公车站的角落,竖起衣领垂下头,天真的想要切断感官与外界的联系。
真是太冷了啊。
眼睛因为风吹的原因变得干涩,他努力制造一个又一个哈欠来湿润眼眶,好像并没有成效。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环城111,林向羽迫不及待地跑上车。空调的暖意侵袭周身的毛孔,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来到倒数第三排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整个人软趴趴地缩在座椅里,他回想起下班前夏雯对他说:“小羽啊,姐走了就没人护着你了,下个月升组长得好好干,顺便跟新来接替我的那个搞好关系,听到没!”自己回什么来着?好像是“知道了”。
唉,林向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按压着眉心。幸亏夏雯了解自己什么破德性,要换别人早骂他不知好歹了。这女人给的交际建议虽挺管用,但是跟别人搞关系?还不如让他死。
“亲爱的乘客请注意,桐城路到了。请管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林向羽站起身走向后车门,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冷风的拥抱。“嗞——”,车门缓缓敞开,林向羽立时一个寒颤。果然,冷风是爱我的。
林向羽住的江湾森林属于高档住宅区,建在副商业区一块闹中取静的地段,价格高昂。当初这个楼盘炙手可热的程度,凭他自己是如何也买不到的,多亏夏雯认识的人广,帮忙抢到一套。林向羽对现在的住所很满意,小区大门离车站仅有五分钟脚程。
他手缩在袖子里,揉了揉冻得失去知觉的鼻子。幸好还在,以为被冻得掉了。
大冬天的晚上,桐城路不似以往热闹,但也不乏勇气可嘉的年青人。店铺林立却不显杂乱,各种彩灯倒也平添一丝暖意。
林向羽无意间抬眼,猛然瞥见一家店门口站着的两个男生。也不是这二人有多吸引注意,而是他们在做的事情。
稍高一人低下头,正笨拙地为对方系围巾,看样子是新买的。而另一名男生的表情却不甚清楚。略长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他眼中的神色。林向羽只能瞧见那人紧抿的嘴唇。
然后一个激灵,他想起了方均成。
林向羽在这个城市呆了八年。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现在这个公司,花了四年爬到组长的位置。倒不是没有外调的机会,而且薪水会更高。但是林向羽不愿意。
他并非嫌麻烦,更无关适应能力。而是因为他天生冷淡的性子。虽然清楚地知道明面上的热情一定要做到位,可林向羽始终做不到对他人笑脸相迎。他曾一度以为能理解自己的只有父母,但后来多了一个方均成。无赖,却又能准确地掐在自己即将爆发的那个临界点停止作死,然后腆着脸滚过来求原谅。这人好像可以读懂自己一样。正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林向羽变得有恃无恐,于是许多事情纷至沓来,有好有坏。
很多年以后,林向羽才知道,他错就错在,他确实是发自内心以为,方均成什么都知道。
金融在现今很吃香,林向羽不得不承认,当时选择金融系的大部分原因是工资。所以他坚持四年念完枯燥乏味的相关系别,又坚持了四年坐上的组长的椅子。当年由于某些原因没有继续读研,他准备等稳定了之后再去参考。
现在他的年薪是普通高层白领的好几倍,卡里存款也有很多,还买了一套房。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不愁吃不愁穿,每天都有成山的工作把自己塞满,就好像吃了屎味的巧克力,虽然难吃,好歹可以果腹。而方均成对他来说就是巧克力味的屎,尽管不愿意吃,但潜意识里仍会被香味吸引,偶尔嘴贱吃个一两坨。
于是,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在那家店门口,他欠抽地吹着冷风,想起了方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