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凌草捏完餐桌上一半食物的灵魂时,冬父用手拦着菜碟叫停:“死都死了,饿不死你!别吃了,留点给我们。”
冬母爱子心切,瞪了眼冬父:“小草随便吃,烧菜的人说了算,不做饭的没发言权。”
冬凌草太久没吃过东西了,伸手各种抓,甚至蹲了马步嗯嗯啊啊地徒手取菜到自己的碗里剥夺灵魂。一开始大家看着各种菜在空中飞来飞去觉得新鲜,还停下来欢呼鼓掌,后来几乎所有的菜都在冬凌草碗里堆成山了,冬父和李涛只好放下筷子搓搓手,大眼瞪小眼。
等冬凌草打饱嗝的时候,桌上已经没什么是有味道的了。幸亏冬母妙手回春,去厨房下了锅面,将桌上食物加上油盐酱醋回炉了一下,又变出了一桌有滋有味的饭菜来。
晚饭过后冬凌草继续造孽,让李涛帮忙拆了厨房的面粉往他头上浇,噗嗤一声,他现形了。一个粉团人在面粉里打着喷嚏,到处都是白|粉,也分不清哪里是眼哪里是嘴的,就这样还是把冬家父母给感动坏了。
“小草显灵啦!”
“哎呦我摸到小草的手了!”
“我觉得我们儿子再下去要成妖怪了,什么都学会了,可以去吓人咯,这样我就放心了。”
“哎呀,面粉这么快就下去了,这时间这么短啊?我们再来一次!”
于是泼了一次又一次的面粉,冬家父母玩累了才罢手,在满屋子的面粉中将两人送出家门:“李先生以后常来玩哦,叔叔阿姨欢迎你。喏,这是专门给你做的菜,不要让小草吃掉了。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我们到你那儿帮你们做饭收拾家里,只要你不嫌弃我们。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很方便的。”
李涛道着谢退出大门,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到了楼下,他才察觉这份异样是什么,冬家父母对他们的态度,给他的菜——他和冬凌草就像上门拜访父母的新婚夫妇一样。说来也是惭愧,头一次享受这待遇竟然是和一个鬼一起。
回到家里冬凌草破天荒地关心起李涛的生活来:“到你家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你的父母,他们住在哪里呀?”
李涛翻了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回答:“死了。”
冬凌草识相地闭嘴,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可以问问怎么死的么?”
“死了就死了,怎么死的有什么好问的?”
见李涛脸色铁青,又记得他的小说封皮里写他的简介,说他是茅山大师的后裔什么的,冬凌草脑子里有了不好的联想,该不会是捉鬼的时候被鬼害死了吧。只见李涛斜着眼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支:“你就这么好奇?真想知道?”
冬凌草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反正最后他点头了,死都死了,还要什么面子。
李涛点燃了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指缝间缠绕升起:“那天我回家晚了,敲门没人来应,我正好没带钥匙,找了物业来开门。进门就看见我的父母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就倒在门口,差点就能开门呼救了。”
冬凌草吞了口口水,聚精会神地听着,心想什么恶鬼能把茅山大师一家害成这样。
“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想,那天要是我能准时回家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来得及叫救护车,他们可能还能抢救一下。”
“这做人呐,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是的,我只是见到老师没敬礼,就被留堂了三十多分钟。”
“哈?”
“那是小学四年级的事情,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老师的名字,在我的小说里被写死了好几次。”
“哦…干的漂亮。那天你爸妈发生什么事了?”
“啊…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李涛斜靠在椅背上,懒散地吐出一个烟圈,竟有些沧桑性感的味道:“那天他们去市场买了一条河豚,以为自己能处理好,回家却没处理好,吃下鱼没多久就死了。所以不论河豚有多好吃,我这辈子都不会尝试。”
原来不是被鬼害死的,而是食物中毒死的,冬凌草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挑选了几个字来安慰他:“涛哥,你节哀顺变。”
“没事,事情过去很久了。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能看见鬼了,不知道是不是太想见父母的原因。”李涛垂下手指,让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可惜我没你的父母那么好命,我看得见这么多鬼就是没能见到他们——他们没有变成鬼。”
冬凌草指着自己:“所以我变成鬼还是幸运的么?”
“这个么…”李涛低头笑了一笑:“谁知道呢。”顿了顿,他说:“对于你的家人来说,可能是吧。”
李涛的话被证明是正确的,不好意思让李涛开车去市区,冬凌草的父母三天两头带着小菜来李涛家里串门。不是带着熟食来,就是直接在李涛家生火现烧,连卫生都一起打扫了。当李涛抬头望见自己的臭袜子和内裤在阳台杆子上仄仄生辉时,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