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想起了爱笑的姬清玄,那丹凤眼,薄嘴唇的小神,他是那么爱笑!最近建业群魔乱舞,他的公务危不危险?他还好吗?
今生,我还没有长大,没有吃过很多好东西,没有梳过那些高耸的大姑娘发髻,没有穿过那些漂亮衣衫,没有去过很多地方,……我悲哀地想,我甚至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一个温存的情人,我不要死!
我不甘心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骨骼破裂之声响起,噼噼啪啪。我的国君,我的夫君,我在梦里,爱了,痛了几百年的人。变成骨架的“手”狠狠用力,冰凉彻骨的声音直钻入耳蜗:“你这个祸国妖姬,我娶你,本是为一方平安,想不到,你却带来倾国灾难,我都这样子了,你还有脸高高兴兴地活着吗?你还准备今生今世,有个温存的情人吗?”
阴风阵阵,无数鬼影飘飘,他们拉着我,哀声哭泣,凄厉的控诉声字字入耳,缺胳膊断腿的,无穷无尽,影影绰绰。
他们都在控诉我,控诉我祸国殃民,使生灵涂炭。
算了吧,尽管我记得不太清楚,也许我真的死有余辜,真的罪该万死。就这样吧,我放弃抵抗,不再挣扎,我的双眼像蒙了一层白膜,尽管我大睁着双眼,眼前却一片白茫茫,纯静的白色,无边无际。
当死亡就在面前,是什么样子呢?
白茫茫的虚幻世界,一片清净,鬼哭之声渐歇,一片祥和,似乎有飘渺的夜曲传来,让人昏昏欲睡,无限安详,渴望就此长眠,远离一切,管它是天堂还是地狱。
世间归于寂静,寂静无声,只有无穷无尽的纯白……和安详。
有净思咒从远方传来,如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声音细若游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离于忧患,破!”
“阿霓,醒来,醒来啊。”
伴随咒语,有微弱的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漂浮,若隐若现,将这片纯白,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脑子里的千头万绪乱麻一般复杂,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被我抓住了。隐隐约约,我心里也觉得哪里不对劲,骨架掐脖,只能是鬼魂索命。若是如此的话,为什么早几百年不来?
梦中事情,未必是真,前生之说如此缥缈,怎么就真的有鬼魂索命?几百年的鬼魂为什么不去转世,反而来索命?最重要的是,鬼魂都无实体,可是我脖子上却真真切切有冰凉的“手”使劲掐着我脖子。
心存疑惑,灵台一点清明,我努力振作精神,眼前依旧是那一片白茫茫,就像被厚厚的积雪埋葬了一般,让人懒洋洋地没有力气,渴望就此睡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离于忧患,破!”
“阿霓,醒来,醒来啊。”
我闭上眼,凝聚神思,随着耳边的法决之声默念法决,总算,我是修行数百年的九尾狐,眼前的青光大盛,终于割破这一片白茫茫。
我睁开眼,一看吓一跳,还不如不醒呢,至少落个好死。
我的衣衫干干净净,并没有那些肮脏不堪的污血、腐肉,哦弥陀佛,谢天谢地谢祖宗。刚才那恶心之极的一幕,原来都是幻境。
我的手掐在我自己的脖子上,很显然,有人用幻术操纵了我,让我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故老相传,世间有迷幻之术,让人心神迷乱。低级的,乱其心神,让对方自己胡思乱想,被自己的心事困顿,如同作茧自缚,我曾经用在那颗还没有修成人体的妖腾上。高级幻术是进入对方的神识,察觉对方的心事,随心所欲替对方编制可怕的幻觉,几乎可以随意控制对方。
我这个狐狸精,勾魂摄魄之术的修炼者,又一次被人使用了幻术。幸运的是,这次的施法者,还比较给面子,使用的是高级幻术,替我精心编制了一个幻镜。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简直气炸了!不仅因为施术者想使用幻术杀我,最可恼的是,她知道了我藏在心里几百年的秘密,还将这个秘密编造成了另外的样子。
我这个秘密,五百年里深埋在我心中,只有我自己知道,如今被人偷窥得干干净净,我几乎是恼羞成怒了。
我很讨厌使用幻术,平生最恨偷窥狂,就像人家大姑娘洗澡,你偏去偷看一般,偷看完了不过瘾,还用工笔画细细画出人家的果体,画得栩栩如生,还随意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缺德不缺德啊?
简直缺他妈的的大德了。
我的手本来死死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神思清醒以后,手自然放松了,终于呼吸顺畅了。
就差一点,我差点把自己掐死!我若是真的死了,臭名一定会远扬于整个妖界的,擅长幻术的九尾狐死于幻术。
不过比起我目前的处境,我倒是觉得,死于幻术也不错。
我被什么东西挟持者,无法转身。不远处站着满脸紧张兮兮的姬清玄和红萼,紧张归紧张,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身后,站着一样什么物事,真是的,最近流连不利,该去拜拜大神了,简直是恶心他妈找恶心——恶心到家了。这段时间,什么恶心遇见什么,没有最恶心,只有更恶心,我还没有被杀死,快被恶心死了。
那臭蛇、活像绿蟒的藤妖已经够丑,够恶心了,谁知道,背后不知道站着什么魔物,那真身我是看不见,没有荣幸瞻仰瞻仰。身子面前几十根丑陋无比,恶心狰狞的触角,一些软绵绵地捆绑着我,另外一些如羽箭一般,直直对着我。
触角头,有尖厉的指甲,像刀锋一般寒光闪闪,我的天,要是身后那位一生气,本仙姑立马可以变成筛子!
这些触角,能软能硬,能屈能伸,既可以做绳子捆人,又可以做冰刃杀人,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就是卖相实在丑了些。
早知道,睡死在幻境里得了。
这些恶心的触角就在眼前,稍远处,有巨大的花瓶,插着繁盛瑰丽的玫瑰花。窗户和门都打开着,夜风呼呼地吹进来。空气中,隐隐约约有暗香浮动,若有若无拂过我的鼻子。
这都啥玩意,和我何冤何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