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时节,寒风毫不吝啬地将大片大片的雪花布满整个天地,一眼望去,尽是苍茫的一片,却是一片寂静安宁。
然而国相府内却是一片慌乱,周相也站在相夫人的门外着急得不停走动着,而房中夫人的尖叫声也一声一声直击他的心脏。
相夫人是周相的发妻,已经为周相添了一个儿子,名为周子涵,年尚四岁,今年四月又得知夫人怀胎二月,周相一直对夫人照顾有加。
如今这个时节也到了夫人的产期,周相早早地请了产婆,日日在外面候着,候了三日,相夫人肚子才动了起来。
“啊!——”相夫人的惨叫声从房中传来,周相的心更加揪了起来,抬步想进去看看夫人,却被门口的婆婆拦住了。
“相爷,男人入女人的产房是不吉利的啊。”听了这话,周相只好继续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未多时,一个产婆急匆匆地跑出来,问了一句:“相爷,夫人情况不妙,您是要保夫人,还是保孩子?”
周相一下子怔在当场,一时间不知如何取舍,产婆又说了一句:“相爷,夫人似乎是想保孩子的,她一直在说:请你们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不过这种事还是要问夫婿才对。”
相爷不知如何作答,房内的尖叫还在持续,发妻的笑容从眼前一一划过,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眼中溢着沉痛:“听夫人的吧。”
“是。”产婆也不多言,继续回了房间接生。
相夫人的惨叫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脱力小了下去,周相站在房门外,身上的大衣满布了细碎的冰凌,却似乎一直不感寒冷,一直站在房门外等着。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这场磨难似乎终于有了终结。
产婆饱了婴儿出来:“恭喜相爷,是个小姐。”周相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女婴,满月出生的她却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抱在怀里,似乎稍一用力就会被捏死。周相伸出手指摸摸她干瘪的脸蛋,问道:“我夫人呢?”
产婆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周相察觉出产婆的异样,急急地将孩子递到产婆怀里,快步走进了房间。
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眼前是满是血迹的毛巾耷拉在盛满鲜红鲜血的盆中,夫人的床上也布满了血迹,而他的夫人此刻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了无生息。
“相爷……”另一个产婆放下手中的手巾,语气遗憾,“夫人难产,奴才不力,只能保小姐了。”
周相走进相夫人,伸手抚摸着她冰冷而又布满汗渍的脸庞。
“来人,替我将夫人洗净,本相要以正妻之礼厚葬。”
“是。”
相夫人逝世两月有余了,周相抱着女婴,女婴依旧是懵懂的样子,全然不知世上有一个女人为了她丢了性命。
周相伸手抚摸着她白净的脸庞,和两月之前不同,她如今依旧是白白胖胖的了,可见奶娘对她抚养得用心。
“相爷,小姐还没有名字呢。”奶娘看着周相,道。
周相似乎在神游之中,许久才道:“夫人生前独爱冬季雪景,她也是大雪飘扬之时降生,不如便叫雪茹吧。”
女婴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咧开嘴笑了起来,稚嫩的笑声仿佛能融化人的心。
“相爷,外面有个道人求见。”家丁站在门外,道。
“道人?”周相楞了一下,“请他进来吧。”
他抱着周雪茹,小声地念着她的名字,逗着她。
“贫道灵槐拜见丞相。”一名面色清秀的年轻道士微微拱了拱手。
“道长切莫多礼,不知道长来相爷府有何要事?”相爷一边讲周雪茹交给奶妈,一边道。
灵槐看了一眼女婴,道:“丞相,这个婴儿应是腊月初六出生的吧。”
“是。”丞相应了一声,灵槐继续道:“前些日子我探八卦观五行,发现相爷府有怨气集结,腊月初六更是强盛,这个女婴已经被怨气附体,想必夫人也因此仙逝了吧。”
周相不在说话,只是等着道人继续说,“丞相,这个女婴还是由贫道带回清心观抚养,她需得在道观修行才能洗尽怨气。待小姐年满十六,我自会送她回家。”
周相没有说话,只是从奶娘手中接过周雪茹,不舍地看了一眼,道:“不想我前些日子才失了妻子,如今也要与新生的女儿离别了。”他将腰间的玉佩摘了放在襁褓之中,对灵槐道,“道长,还希望能好生照顾她,她叫雪茹,待她懂事一定要将这个名字告诉她。”
灵槐从周相手中接过周雪茹,点了点头,道:“我定会好好照料千金,若丞相思女心切,便来清心观看她就好。”
丞相点了点头,一直将道人送到府门外去。
灵槐抱着周雪茹回到道观,一个三岁大小的男孩子便迎了出来:“师傅。”
“恩。”道人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他往里去了,一边走一边道,“雨泽,我怀里的女孩道号‘苍雪’,以后若为师出游,便由你来照顾。”
“是。”雨泽恭敬地应了一声,抬头看,却只看到包裹着女婴锦绣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