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晴雯忙完了秋悲司的事情,邀金钏到赤霞宫去一起用膳。金钏自是答应,两人便一起到赤霞宫去。
赤霞宫,顾名思义,周围早晚都有柔色霞光照耀,宫内的院子里也是花品种最多的。晴雯等一进门,里面便有小花仙叽叽喳喳喧闹的声音,晴雯笑道:“你看这些丫头们,一到晌午就在院子里闹。”金钏微笑道:“你这宫的园子太大了,大概是仅次于警幻仙姑住的太虚宫了吧。”晴雯道:“可不是!这么大的宫,我还真不好打理,好在还有她们。”金钏点头称是。进了内院,一个小丫头见了她们,过来禀道:“海棠姐姐,今日我在打扫时,发现了个包裹,里面好似有很多东西,我放在厅里的几上了,到时候请姐姐过目。”晴雯应道:“知道了,去罢,”又向金钏道:“又有东西来了,这断不是我的东西,难道。。”金钏皱眉道:“我们看看便知。”说着二人一起进去。
打开包裹,只见是封好的几本书,只有封面上有字可识,晴雯偏又是个不识字的,金钏亦摇头道:“我认字有限,这几个字,我却一个也不识得。”晴雯想了一想,纵酒不敢大意,二人便让小丫头去告诉了警幻。
一时间警幻竟亲自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圆盘式的东西。她看了晴雯手里的书笺,微笑道:“这是珅瑛的字迹。”金钏笑道:“这是宝二爷的字么?怎么到了这里?”警幻叹道:“也难怪你二人不知,珅瑛身处困境,于潦倒之中,恐是相思日久,写了这许多罢。”晴雯大惊道:“二爷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处于困境之中?相思日久,这话从何说起?”警幻便同他们讲了这段时间发生在贾府的事情:原来贾母去世后不久,宁荣二府中的子弟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贾珍因人揭发私吞官银,买卖官爵等事情来,龙颜大怒,便下令查抄了宁荣二府,又因为贤德妃的缘故,准予将功赎罪,贾珍,宝玉,贾蓉等一干人都发配到边疆战场上去了。合府女眷等也都被囚禁了起来。宝玉身无分文,只有些纸笔在身上,每每思念黛玉,便写些诗句在纸上,趁烧火的时候又毁掉,以免被人发现。晴雯金钏听了,不免掉泪道:“二爷从小受宠爱惯了的,如今在战场上可怎么好呢!”警幻笑道:“珅瑛本非凡胎,你二人倒也不用如此伤心。只是苦了绛珠妹子,现已经卧床多日了,除了紫鹃,也无人照看。”晴雯叹道:“林姑娘从小身子就弱,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各忙各的,谁又管得了她去?”警幻道:“我知道你们忧心的紧,我特意带了个好东西来。”晴雯金钏忙问是什么东西,警幻便转身把那个圆形的物件取出来。
那是一枚镶有金边镜子,警幻道:“此镜名曰“风月宝鉴”,能见过去未来之事。你们且拿着看看,就知道了。晴雯等便小心的捧着,只见镜子里先时只是模糊一片,似有云层笼罩,慢慢的淡化开来,却是一处破败之地,草木枯黄,炊烟袅袅,只见远处有一些帐篷,帐篷外有一个束发青年,淡青色破旧的袍子,脚上踏着沾满了黄土的兵靴,看那身形,依稀就是宝玉。
金钏奇道:“难道这就是宝二爷在军营里?”只见过了片刻,宝玉转过身来,走到帐篷的另一端,在火上添了几根柴火,用扇子扇着。晴雯睁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所看到的。金钏已禁不住流泪道:“我们在府里,也没受过这许多苦,二爷可怎么撑的住啊!”晴雯也泪水涟涟,手中握着镜子竟然都有些发颤。一时间火更旺了些,宝玉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起身又向另一个帐篷走去。
晴雯等不忍再看,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也不知说什么好。警幻笑道:“珅瑛命中该有这一劫。你们为他这般哭,他知道了,想必也觉得值得吧。”晴雯勉强笑道:“仙姑又何必笑我们,我只是想着二爷这日子过得实在是。。”金钏问道:“这要是老太太看见了,不知道有多心疼了。”晴雯点头,想了想,又道:“宝玉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林姑娘和宝姑娘知道不知道。”金钏道:“她们又没有这镜子,如何得知?”两人看向警幻。警幻笑道:“你们有了镜子,却来问我。”晴雯忙又举起镜子来,只见里面又是一番情景: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的床上恍惚坐着个人在拭泪,细看时,却是紫鹃。床内背着躺着的,又不是黛玉是谁?只见一会儿有人掀帘子进来,说了句什么,只见黛玉便要起身,紫鹃扶着她的肩膀,让她不用起来,那人说了几句什么,黛玉微微的点了点头儿。待那人出去,黛玉望着她出门,也不说话,就是怔怔的,面上都是泪,比先前又苍白了许多,衣服倒也干净,只是更显得人瘦弱了好几圈。晴雯不忍见,又放下镜子来。金钏忙道:“且再看看是什么个光景。”拿起镜子时,只见紫鹃拿了痰盂来,让黛玉吐了,又帮她擦拭,复又躺下。紫鹃忙把痰盂盖上,脸上仿佛也有泪痕,忙忙的出去。
金钏看毕,叹气道:“林姑娘这病症,恐怕是难好的了。”警幻看着她们不语。金钏道:“还好前几年便死了,要不,到了这步田地,连主子尚且如此,不知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怎么样呢!”晴雯听了,冷笑道:“别人倒也罢了,就是不知道袭人那蹄子,成天要爬到高枝儿上去,这回可怎么样好了。”警幻道:“府里的丫头们原是都散了的,只有几个衷心的跟了主子。你们屋里,也只剩下麝月了。”晴雯点头道:“我素来说她还算老实人,果然如此。”金钏道:“那袭人姐姐就这样走了么?”警幻答道:“袭人的确没有留下,那时遣散的丫头,好些个都被家人带回了,袭人的哥哥自然也接了她去。”金钏道:“这一走,恐怕是要许了人家。”警幻点头微笑。晴雯见了,忙问道:“仙姑当真?”警幻笑道:“这也是每个人的定数。”晴雯嘴一抿,不再接话。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警幻收了“风月宝鉴”自回太虚宫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