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
大约是气候的原因,夜晚的伦敦并不如其他高寒城市一般早早沉寂,此番灯火通明好似一座不夜城。
一列车缓缓在夜色中行驶,驶过繁华的街道,在世人惊诧又赞叹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招摇过市。所有的车都在第一辆车后面压着速度,有条不紊地停在了全伦敦最大的赌场门前。
立马就有黑西服黑墨镜的人跳下车,拉开第一辆车副驾驶的车门,一、二、三,三秒,不多不少的时间之后才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财大气粗的人慢慢走下车,熨烫笔挺的西装,金黄色的卷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划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第二辆车的车门旋即被打开,下来的是一个身着方格衬衫的少年,挺拔的身材,黑眼睛黑头发高鼻梁,云集所有亚洲人的特征,紧抿的嘴角为他蒙上了一丝冷冽,然而介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的容貌依然出卖了他不过20岁而已。
“穆先生,里面请。”看着面前假惺惺不怀好意的男人,少年皱眉,片刻又摆上客套的笑容,“Mr. Black,里面请。”
HaroldBlack看了看紧张的少年,笑容更甚,转身,手下早已给他推好门,抬腿,迈进,不带一丝犹豫,余光撇到身后的少年强作严肃,内心不屑地冷哼。
走进他专属的包间,Harold坐在了最中间的皮椅上,挥手示意少年坐下,看起来那就和他的仆从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也是,这小孩不久就成为自己的盘中菜了。
穆云谦看了一眼皮椅上的男子,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的。家族在国内的生意莫名其妙遭人收购,这个金发卷毛狗说要约自己谈谈,一见面就直接把自己拉到了这里,说自己如果在赌局上赢了他,就有谈判的希望,否则,穆式在国内的企业,他会毫不留情统统收入囊中。
要说穆云谦这人,读书也好管理企业也好样样不在话下,可是赌博这玩意儿也就是跟着几个兄长去过几次,中国的生意干净得很,他也没什么闲心思去研究。就凭他那个三脚猫功夫,此番只怕凶多吉少。
Harold按了面前的铃:“叫Lily来。”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赌场老板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Mr. Black,今天不是Lily当值,我派赌场里最有经验的荷官来您看怎么样?”
心下不悦,冷哼了一声还是答应了。想眼前这个小毛头只怕连牌桌都没碰过几回,换个荷官又会怎么样呢?自己在□□里的赌运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赢这个小毛孩还废不了什么力气,一想到在中国的那么多企业即将归入自己名下,嘴角的笑意不觉又涌了上来。
很久之后,一阵高跟鞋的旋律响起,一只手推开了包间的大门,一个纤细而清丽的身影闪现:“抱歉,久等了。”
穆云谦从深思中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面庞。
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小西装铅笔裙十二分的黑色高跟鞋,看起来颇有职场女性的风范,但配上身后的花花绿绿的赌场特有的墙纸,就多了那么一分魅惑。妆画得很浓,眼线睫毛膏一层覆着一层,唇上是刺目的红色油彩,显得皮肤越发白皙。
Harold纵然阅人无数,此刻女子的清丽还是令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穆云谦也是一愣,不为女子出众的容貌,只因那纯正的黑发黑眼——标准的亚洲人特征。
女子进来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拆开、洗牌。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打着鲜红的指甲油,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扑克牌里不疾不徐地穿梭。
Harold只看了一下她洗牌的动作便知道这小女子也是经验丰富的荷官,一颗心放下之后就开始继续向穆云谦施压,大意是他这边的英国公司实力如何如何强,加入如何如何赚钱,甚至还当场拟出一套疯狂的获利方案,软硬兼施,看模样是发誓拿下穆式中国区剩下的股份。
穆云谦听着Harold循循善诱恩威并施,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是不屑的:想要吞并中国市场,谁知道你们这些洋狗打什么小九九!
转眼间那荷官已经洗好牌了,低头用纯正的英语询问Harold是否要开局。Harold看了一下对面冲着赌局一筹莫展的人,冷笑了一下示意她开始发牌。
穆云谦虽然不是赌博的好手,基本规则好歹还是知道的。此番装作不经意地拿起牌,还未等稍稍整理下就发现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一推、一收,第一局轻松拿下。
Harold出师不利,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是挥手示意开第二局。
命运之神仿佛轮流转一般,第二局Harold轻松获胜。
于是两人比分交替上升,最终进入了赛点——20:20 。
穆云谦此刻手心里已是满满的一把汗,他懂自己的牌技如何,也懂这一局的重要性。
看着Harold一脸势在必得,穆云谦内心不由得有点出神:如果他在赌桌上输掉了中国的穆式企业,整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兼并入股?这不就代表穆式几代人的心血全部为他人做了嫁衣吗?
他抬头看着那个荷官。女子冷丽的面容不为赌局的输赢所动,如葱根的手指在赌桌上穿行,淡然地发着最后一局的牌。
一张一张地摸开,穆云谦墨黑的瞳仁中,忽的就冒起那么两抹神采。
最后3分钟,他的幸运女神终是眷顾。
Harold已经羞愤难当甩牌离去,当然是在签了他的“友好合作”的合约之后。转眼间满屋子的人撤得只剩下了他和那个荷官。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所在地,然后等着手下来接自己。
他伸手捻起着最后一张牌,正面的小鬼顶着狰狞的表情看着他,他却从这副表情中看出一丝玩味。手指摩挲着牌的背面,是很复杂很细密的线条,适合被很多人用来作弊。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手指在摸到牌背面的细小纹路时,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
那么细的纹路,应该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他顺着纹路一点一点摸下去,如同盲人探索一般,片刻后一个完整的笑脸就勾勒了出来,只有两只弯弯的眼睛和一个上扬的嘴,三笔,如此简单。
他的牌技什么样他不清楚啊?他的运气怎么样他不知道啊?今天突然有如神助,其中定有道道。
笑容只凝固了一瞬,他站起来,把那最后一张牌扔在桌上,向门口走去。接他的人差不多到了。
经过那个女子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片刻后,标准的伦敦腔淡淡地响起:“Thank you.”
那女子未抬眼帘,只是专注地整理着自己手中的牌,仿佛没听见他刚刚说了什么。
穆云谦叹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下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也是淡淡的语调,竟是很标准的国语:“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