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铺满了地面的,尽是鲜血。
从卧室,到走廊,顺着楼梯流到大厅,满眼的鲜血。
一片猩红,铁锈的味道刺激着嗅觉,也刺激着他大脑的神经。
“殿下,快走……”从小在他身边伺候的老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满身都占满了血液,猩红的双眸里写满了急切和焦虑,“快走啊殿下,快走……”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脚步踉跄,颤抖的双手想要蒙住自己的眼睛。
“殿下,小心。”身后响起了平稳而沉寂的声音,那人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没有摔到。
而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人此时却瞪大了眼睛,拼命地向他脚下爬来,双唇颤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一口又一口地喷出粘稠的血液,融入满厅的血海中。
“梁叔……”他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双手伸出想要去拉住匍匐在地上的老人的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闪而过的寒光。那不是手枪光滑外壁的反光,而是冷兵器特有的金属光泽。
“快走!”老人的瞳孔紧缩,用尽一切力气向他扑过来,在他惊恐的神情中,将他推开。
他回头一看,原本站在自己身后扶着他的人手中持着一把精致弯刀,捅进了老人的肩膀,而那原本是他心脏的位置。他惊恐地看着那持刀者,竟是他最器重的下属。
“为什么?”他醒悟过来,不断后退,不断接近楼梯。
“夺权谋杀,无异于江山美人,你以为会是为什么?”那人讽刺一笑,脚步加快。
他还未来得及跑上楼梯,便被男人掐住了脖子。
“二皇子,记得下辈子,不要再在自己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锋芒毕露。”话落,冰冷的白光一闪,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弯刀向自己的心脏捅过来,力道足以让他的心脏碎成渣。
“不——”他惊恐尖叫,睁大了双眼。
手下柔软的触感,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黑色的线条。他动了动,抑制不下急促而猛烈的呼吸,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揉了揉眼睛,才感觉到自己一身的冷汗。
那一天,困扰了他一年多的噩梦,因他牺牲的千百下属,他没有逃避的权力。
“你醒了。”身边响起淡淡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令人不自觉沉迷,无力挣扎。
他恍惚了一瞬,呆滞地侧过头,迷茫的瞳孔映入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沐春分的温暖笑靥。
夜临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坐在床侧,眉梢柔和而淡漠。
少年回过神,颤了颤唇,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看着面前衣装整洁的俊美男子,他不自觉地想要拉扯在逃亡中被撕得破旧的衣摆,却发现被子下的他浑身赤果,不着一条。
“你的那套衣服,十九已经扔了。他会把你的新衣服拿来。”夜临风注意到他面色赧然,淡淡解释道。
他颊上的红晕散去了几分,疑惑道:“十九?”
“袖口镶有十九的黑衣人,你应该是这样定义他的。”夜临风伸出手,捏了捏他因逃亡消瘦的脸颊。
柔和的笑容让他愈发自卑,脸上火热更让他无地自容。他竟用一种想拉住那只手,让它多停留几瞬的冲动。
这一想法刚从脑海里冒出,便被他颤抖着抹杀。逃亡的生活,已经让他收敛了所有的棱角锋芒,他改掉了当初的年少轻狂,虽算不得沉稳,至少也能称作内敛。
“我知道了。”他乖巧地答道,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夜临风点点头,目光飘过他颈项上的伤痕,从床侧站了起来。
少年静静地躺着,眼神一直追随着他唇角的笑容。几秒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发现了一系列因为刚从噩梦中惊醒,又沉溺在那低沉的声音里,以至于未发现的一系列问题。
谁给他洗了澡?
在这个只有黑衣人的城堡里,眼前这一身白衣的男子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他的床侧?
为什么他知道十九会给他拿衣服?
在这偌大的城堡里,他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怎么了?”夜临风低下头,对上那疑惑中带着点点恐惧的目光。
“你……”少年清了清嗓,有些试探性地问道,“跟那些黑衣人一样吗?”
夜临风眼中带笑,俯下身,贴在他耳边不答反问,声音低沉而让人沉迷:“那么,你觉得呢?”
耳边回荡的磁性声音,让少年又是一晃神,呆呆地看着眼前人微卷的黑色短发,嘴唇在不自觉间轻轻张开,露出了粉红色的小舌头。
“回神了。”夜临风敲了敲他的额头。
“啊?哦……”少年仍是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突然清醒,脸颊刚褪下去的潮红又涌了上来,“你,你……”
夜临风伸手揉了揉他略有些长的碎发,站直了身。
看着那浅笑的面容离自己越来越远,少年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失落,莫名有种涨涨涩涩的感觉。他伸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难以抑制想要喷涌而出的血液。
“现在清醒了吗?”夜临风问道,仍然笑得很柔和。
少年点点头。
“既然清醒了,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夜临风单手抬起少年的下巴,像诱拐小朋友离家出走的怪蜀黍一般的味道,硬是因为那笑容被削弱了好几分。
“……铭。”少年眸中划过一丝黯然,脸上却越发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