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门时,范清莹悄悄拉了拉钟书书的袖子:“你看……”
钟书书:“什么?”
眼下金乌渐沉,橘色的边际给天地间渡上一层奇妙的柔光。姐妹们都是世间难寻的美人儿,柔光一打,更显出几分溢不住的妩媚来。
可谁也不及人群正中央那人,他不声不响,任由光芒沾染,竟隐约有两分咄咄逼人的九五之尊气质。令人窒息,却又忍不住钦羡暗涌的俊。
钟书书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范清莹指的是什么。
一池子妙龄少女心中的春水,怕是起了波澜,正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呢。
范清莹却看的是被殃及的“池鱼”闻远川,他不远不近站在李唐身后,皱眉盯着想近身的嫔妃们,用目光下达无声又严厉的驱逐。于是自发地,以他为圆点的半米内都无半点生命迹象靠近。旁的侍卫都没他这么大的杀伤力,他为了帮忙挡着,不得不走成一道曲线。
“噗嗤。”范清莹忍不住被逗笑了。
钟书书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瓜子:“给。”
她们就近找了一株正在绽放的花树,咔嚓咔嚓嗑着瓜子看戏。
范清莹有点不放心:“他们能顺利脱身吗?”
钟书书却很自信:“没问题的,他虽登基不久,到底还是皇帝,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操持国事?”
何况……钟书书喂了颗瓜子进嘴,咯嘣嚼开,“我猜,太后也是有意锻炼他,才故意落下他不管的。”
更故意地仗着闻远川的高强武艺加持,调走了大半皇家侍卫,好让儿子被好好地为难为难。钟书书琢磨着,李唐估计做了什么坑妈事,大大得罪了这位太后。结合到近几日的事儿,她猜没准源头来自昨儿的相亲。莫非李唐也没相中范清莹?
现在的少年郎相貌堂堂的,眼神却不好使,可真愁人。
钟书书正心底嘀咕着,那头李唐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嫔妃们顷刻散去,还他自由。
金乌缀下,柔光散去。院内的灯笼却一个又一个接连点亮,翻滚成一道极美的灯龙。
李唐踩着光而来。
走了一半,他看到这两人在嗑瓜子!
他刚才以为两个人在为他担心才不离开的小慰藉瞬间烟消云散!
难得地,他有了一些小情绪,驻足把一样物事递给一个小太监交待了两句,便转变路线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上,闻远川瞥了眼李唐正在翻阅的《后宫周报》。
姣妃是一位值得钦佩的新闻工作者,出趟远门还不忘带一箱子由自己主笔为头版头条的作品集。下午她哭着回去后,又抱着一箱子作品集回来,证明自己真的是搞新闻的,硬是顶着压力完成了对李唐的采访。
李唐的嘴很严,钟书书能把黑的扯成白的忽悠人,但李唐不会。他只会凭心情点头或摇头,没几分钟就示意闻远川把姣妃吓跑。
姣妃不敢把作品集要回去,现在它们都在马车上。
李唐一本本翻阅。
头版头条大都是夸张风,动辄便《震惊!一嫔妃课堂晕倒,竟因老师做了这事!》
——实际只是礼仪课的常规训练,嫔妃低血糖没吃早餐才晕倒。
《为了永葆青春貌美,一嫔妃偷偷地……》
——实际只是开小灶熬燕窝当宵夜吃。
李唐从小到大没接触过几个女性,太后墨守成规惯了,哪像这群灵动的妙龄少女一样鬼点子层出?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完听到一声闷笑,原来闻远川也笑了。
闻远川有点不好意思:“皇上,微臣……”
李唐摇头道:“无碍。”他点了点其中一本钟书书为封面的周报,心底那点小情绪早被弥漫出来的惊喜所替代,“闻卿,你见过前朝的老嬷嬷吗?”
建文帝在他登基之前,反复嘱咐他千万不要被朝堂上叫衰后宫新政的势力所影响,一定要解放女性地位,对女性善意一些。为此,还专程领他去见了油盐不进的前朝老宫妃,她们已经老态龙钟、行将木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似乎随时都会倒地而亡,但见到建文帝,仍然尖叫着恨骂他切断了她们争宠向上的路。
和老宫妃们对比,才终于彰显出现在后宫女孩子们的美好品质来。
李唐道:“朕会听皇太爷的建议,保留后宫新政,有必要的话,进一步解放她们的权利。”
闻远川:“微臣支持皇上做的一切决定。”
说话间,马车已抵达官船停放处。
李唐正准备下车,突然被闻远川往后一拉。
闻远川小声喝道:“皇上,小心。”
李唐凝神,嗅到车帘外一股没根没由的杀气正在蔓延。他和闻远川互看一眼,心里同时说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