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拱手：“既如此，那，范小姐请。”

范清莹应了声，往前走了两步，又略紧张回头看了眼钟书书，得到鼓励后坚定往前走去。

闻远川步子都没迈出去，就被钟书书喊住：“闻家哥哥，你瞧我们三个小女子多柔弱呀，留下来帮忙拿下行李可好？”

他一回头，就见细细一脸崇拜地将两匹布塞了过来，下意识一接，这江南丝绸也不知用的什么料子，这么两大匹竟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得多弱才能拿不动啊？他正腹诽着，那边唐思砚又开开心心扛了三匹布过来扔他怀里，又牵着钟书书继续逛：“我觉得这件披肩也好看，你觉得呢？”

闻远川：“……”他敛住要燃烧的眉毛，回头看李唐和范清莹走远的身影，想了想，吩咐了一名随从远远地跟了过去，才大马金刀坐到一旁拧眉看着三位千金逛街。钟书书嫌他目光杀气太重，只用了一刻钟便用成堆的绫罗绸缎将他彻底淹没。

李唐拿着地图研究了片刻剩下的项目，按照难易程度做了排序，然后礼貌询问了范清莹的喜好再做了一遍标注：“范小姐，你看我做的标注，你更想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玩呢？”

范清莹拿到地图在心底“咦”了声，道：“我喜欢从左到右的顺序。”

李唐点头，收起地图，正要带路，瞥到范清莹讶异的神情，顿了顿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范清莹忙摇头，解释道：“你的处事方式，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李唐道：“钟家小姐？”

范清莹奇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李唐道：“刚才的狼人杀，钟小姐思虑极为周全，故而冒昧猜测是她。”

范清莹想到刚才的游戏，有点隐秘的骄傲笑道：“她呀，一直都很厉害。”想起李唐在刚才两局的表现，范清莹又尴尬地抬头，“但书书绝不是故意针对谁，她就是遵守游戏规则好好在玩。你……”她准备说“你不会生气吧？”但看李唐的侧颜极为平和，又放下心来，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李唐没察觉到她已经转了个弯的心思，他问：“你们平日里相处，她也是这样照顾你？”

提到钟书书，范清莹的尴尬已悄然之间荡然无存，步伐也不经意变得欢快起来：“我们三岁相识，至今都是挚友。你别瞧她伶牙俐齿看着唬人，其实她心地再善良温柔不过，办事也极有智慧，普天下再也寻不到第二个这样好的人了！”

李唐忍不住嘴角上扬：“是么？”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石桥上，潺潺流水咕咚而过，裹挟着漫天星光撞击两岸的岩石。今夜云疏星朗，华灯初上，一轮圆月正悠悠而至，不疾不徐抖落着周身光辉，一点一点将星光吞噬，极为霸道地成为夜空上的唯一主角。远处近处的人声像被拉远，只隐约听到嬉闹。

李唐漫不经心看了眼前方带路的侍从，他没按照事先嘱咐好的路线走，已经偏离了展会，带着他们走到了这明显被事先布置过的地方。身旁的范清莹显未察觉，见李唐驻足不前，也没多想，仍然笑眯眯讲着钟书书的光荣事迹。前面的侍从却不敢不深思，原地等了一会，悄悄地隐去了身影。

“……黄贵媛出身稍显低微，其父是五品朝臣，能送黄贵媛入宫十分不易。钱嬷嬷回回课堂演示，必要黄贵媛来。说句不该说的，到底只是五品官员家庭出身，不可能认全那些奇珍异宝，总要她来讲演，明显是故意要出她的丑。

书书最喜欢鉴宝，最初上钱嬷嬷课时，也是十分敬重她的，每回得了什么稀奇玩意儿，总记得派人给钱嬷嬷也送一份过去。后来书书瞧着生气，在鉴宝课上狠狠奚落了钱嬷嬷一顿，还派人去把她之前送的礼全拿了回来，都转送给了黄贵媛不说，还请了鉴宝大师悄悄给黄贵媛上补习课。这补习课价格不菲，书书也没跟黄贵媛说一声，自己把费用都承担了。

只是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鉴宝课。不过书书可聪明了，每回考试都去了，成绩都不错！钱嬷嬷也不敢得罪她，只能如实记录她的成绩。回回看到成绩单，我都觉得解气极了！”

范清莹眼底全是笑意，语气愈发骄傲，每当她讲到兴致浓郁时，李唐就适时添一句“是么？”或者“然后呢？”，助推着范清莹越讲越开心，一件接一件，说得不亦乐乎。

这里距离江南一条街的展位不远，李唐看那边钟书书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唐思砚追着她打闹，而唐思墨不知怎的和她站在了同一阵营，两人被追了一阵又反过来挠唐思砚，嬉笑间三人撞到了闻远川，他全身上下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估计早已憋了一肚子气，被撞到后一手拎起一个唐家姐妹严厉呵斥了两句，又被钟书书三言两语噎到，悻悻然放下她们，郁闷地坐了回去。虽隔了这么远，闻远川身上要炸裂的敢怒不敢怼的愤懑之情依然精准地传了过来。

李唐哪里见过闻远川这个样子，在男人堆里，闻远川是发号施令的人，遇到女人，往往也是没开口就被他瞪哭，竟还有人能惹得他毫无招架？

一股笑意从李唐胸腔生出，他强行按压下去，但一放手，笑意又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了出来。

范清莹讲到口渴，抬头看了李唐一眼，见他五官已不似初见时冷静地各司其位，而是活泼地传达出快乐的情绪，这一改变直接牵动他整个人的气质大变，竟从清冷的贵公子直接化身为和煦温柔的春风，有种说不出的动人，一时愣住，想起钟书书之前的判断，没忍住问道：“所以，你是要把那两样首饰送给谁呢？”

李唐连忙收起情绪，像没听清似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