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本来就是想探探三个人的底,见她们各自的表情后判断各自财力,眼底一转,正打算打个对折说五万,没想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斜边插入:“劳驾,我家主子甚是喜欢这两件物事,钱两现付,不知三位姑娘可否割爱?”
钟书书见是个眼睛又黑又大、身直体健毫无娇弱之风的小美人,就像一只闪闪发光的玉壶一般,不由眼前一亮,生了打趣的心:“不知你家主子是何人?”
对方却骄矜道:“何必问来历?主子说,只要三位姑娘肯割爱,店里的其他首饰,三位姑娘可每人任选一件,算到我家主子头上。”
钟书书道:“十万两的也行?百万两的也行?”
对方不以为意道:“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钟书书在炫富的道路上狂奔了十五年,头一回被人蔑视,她细琢磨了下这姑娘眉眼里暗藏的傲慢,不可置信地在心里炸了点愤怒:“谁家跑来的小婢女,嫌弃我穷?”
她没回话,缩了缩脖子环视一圈,锁定了店内东南角一处座位,两个男人正泰然坐在那里品茶。只不过两人都背对着她,瞧不见容貌,只隐隐感觉两人非富即贵,气场颇盛。
再偏头,这美“玉壶”又在眉梢添了簇得意,眼底加了把志在必得的笃定,成功将钟书书心底的攀比之火煽燃:“不好意思,我家婢女已经收了,这钱合该我来付。”
“玉壶”笑容终于生出裂痕,她讶异地看了钟书书一眼,显然被意料之外的走向给惊住。
钟书书一口咬定:“细细,付钱吧。”
细细跟了钟书书多年,早习惯了她的大手大脚,这次出行为防万一,特地把临行前钟夫人寄来的十万两带着了。只不过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位祖宗刚出门就给败了个干净!
她心疼地把十万两银票递给掌柜,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洒脱样子。没错,她们相府就是这么阔绰有面儿!
掌柜喜得眼睛眯成道缝,搓着手发出“哎呀”三连叹,开了票据之后又老老实实拿出三款精美不俗的首饰当做赠品相送。
钟书书十分大方的让两位小伙伴挑选。
范清莹倒是习以为常,侧身示意吴婉仪先选。
吴婉仪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拿了一盒让贴身侍女收起来,心里的小人舌头都捋不直了道:“乖乖,不愧是真正的豪门贵族,这气度、这做派!绝了!”
钟书书买完就把与“玉壶”的恩怨一笔勾销,意气风发走出首饰店,在心里颇为得意地重哼一声:“这世上能跟本小姐抢东西的人,还没出生呢。”
哼完,她又高高兴兴拉着吴婉仪:“杭州特色美食是什么?你是地主,快请咱们去吃!”
吴婉仪:“……”她要收回刚才的想法!
“玉壶”见她们走远,转身到东南角桌上,教养贵气打包收起,嘟起嘴在脑门上草书一行“不高兴”,斜眼看看旁边两位道:“这就是我那未来嫂嫂?明儿我就回了姑妈,这门亲事可不能成。”
当朝皇太后并非独女,她的亲生弟弟乃镇守襄阳的长襄将军,将军膝下无儿,唯有二女,一是入宫的毓妃,还有一个便是这自称有主的“婢女”了。她已许了京城言安侯家小侯爷,本要赴京,听说姐姐要来杭州,便绕路过来提前和姐姐团聚。
久未相见,自然是聊了通宵的八卦,她得知小时暗恋过的皇帝哥哥此番出行目的后,定要会会这个未来堂嫂。是以刚才听闻那两个小盒子是皇帝哥哥需要之物后,自告奋勇要去买回来,顺便交个手,没想到对方简单粗暴,把她闹了个措手不及。
当然,钟书书把最好的首饰衣服都改了给了范清莹,自个儿穿的是范清莹的,导致她错认了人这个大乌龙,她眼下还全然未知。
“说好的名门贵女呢?一点谦让的风度都没有。”
她没办好差事,心里发虚,顺嘴将已经离开的钟书书拉来垫背。
“唐思砚,不得胡闹。”左边的男子抬起头来道。只见他生得浓眉大眼,额头宽阔,嘴唇微厚,脸略微有些方,五官显得大气俊朗,气质却极为凌厉,只横扫一眼,就无端令人感到压迫。
唐思砚被这目光一下拍端正了,只敢哼哼句:“表哥!”
闻远川没搭理她,眉头紧皱看向右边的男子:“要不,微臣高价再买回来?”
李唐摇头,视线从手机里的照片挪开,他虽想不通皇太爷为何要寻找此物,但却十分肯定:“她不会让。”
唐思砚抓耳挠腮,又献出了个馊主意:“不然……堂哥你先以|色|诱之,拿到东西了再甩了她?”她还记得小时听外祖母讲的故事,边境敌军压阵之际,正是智貌双全的倾城夫人自愿献身以谋取两天缓兵时间,长襄军为首的军队直驱而入,大获全胜。战胜后,倾城夫人得到诰命,不仅光宗耀祖,还拿着圣上的令牌云游四海,活成一段传奇。
闻远川怒斥一声:“放肆!”
唐思砚五脏六腑都随着怒吼震了三震,她被余悸缠绕,委屈得掉下眼泪:“我还不是为了皇帝哥哥……”
她抽泣了会儿,竟然大着胆子又献了个馊主意:“……或者,偷?”
那边钟书书吃得很欢快,一口葱包桧皮酥内香,越是咀嚼越是来劲,吃两口再喝片儿川的汤汁,被笋的鲜美冲击得神魂震荡。
吴婉仪听范清莹说喜甜,又点了糖桂花和定胜糕。
钟书书连忙举起筷子:“多点一份。”
吴婉仪:“……”她对店小二说,“那再加一份藕粉。”
钟书书:“还有侍女们呢。”
吴婉仪愣了愣,于是干脆所有的都加了一份,让侍女们单独一桌也尝尝鲜:“难为你竟还想着她们。”这趟出游,对钟书书的见解真是屡次刷新。
范清莹含笑:“她呀,一贯是这样的。”
钟书书没觉得这有什么,人多吃着才香甜嘛。她恋恋不舍嚼完最后一片笋,擦干净嘴,捧着一杯龙井在窗边小口啜着消食。冷不丁往下扫了眼,忙拉过范清莹:“你瞧,那是不是刚才想跟我抢首饰的人?他们怎么敢跟上来?呀,他们进楼了!”
一转身,隐约还能感受到脚步声,“他们上来了!”
一级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