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妃点了个镇定自若的头——假使她身体不发抖的话,会更逼真一点。
她鼓起勇气往前迈出一个小碎步,又侧身,“交待遗言”一般:“本宫迄今为止出了多少期《后宫周报》了?”
路婉仪茫然答道:“回娘娘,已经一百四十八期了。”
姣妃捏紧小拳头,郑重地道:“本宫这一去,若运气不好办砸了,可能就等不到一百四十九期了。你二人万不可违抗圣旨,私自办报。这里的学分丢掉了,也要及时去其它社团补上,好好学习,积累实力,等待合适时机,让八卦社涅槃重生!”
对于未知的迷茫瞬间紧密攀缠在几人心头,路婉仪突然横生出一腔孤勇,将姣妃往后一拽道:“娘娘,让我去吧!”
姣妃:“那你能保证像本宫一样不怯场、不害怕,有理有据,快准狠地完成采访皇上的任务,将背后的故事挖掘出来吗?”
路婉仪羞愧地垂下手:“我……不能。”
姣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手机离宫后还没开过机吧?拿给本宫。”
路婉仪连忙把事先藏起的手机递过去。
姣妃开机,满意地看着上面显示的70%的电量,先调出相机,转换摄像头,再拿出一盒胭脂膏,将嘴唇涂上最爱的正红色。仿佛心底的害怕也被这正红色填充饱满。然后转过身,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果然没人。
姣妃拿起手机,准备摄像。还没点“开始”,突然整个人身体失重,天旋地转,她被人拎了起来!
闻远川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姣妃拎到李唐面前:“皇上,这个人鬼鬼祟祟在院子附近逗留许久了,是否要微臣帮忙审审?”
李唐先一步看到她手里的手机,摇头道:“你先将她放下来吧。”
闻远川在沙场上随手能拎起两百斤的大汉,姣妃身量娇小,他跟拎着玩儿似的,要不是李唐提醒,他险些忘了手上还有个姑娘。他连忙放下来,又觉得自己该道句歉,甭管这姑娘是为何而来,自己拎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走几百米,实在不妥。
谁知话未出口,他只是转头看了姣妃一眼,姣妃就双膝一折,哆嗦着瘫倒在地。
这节骨眼儿上,她愣是没忘记要体面,紧抿红唇,坚强地掉下两行细泪。
李唐和闻远川:“……”
姣妃不愧是后宫容貌第一人,纵使狼狈地潸然落泪,仍然美艳动人。若钟书书在这里,一定会疼惜地上前安慰。
可惜,她此刻的观众不对路。
两个钢铁棒槌束手无策立在原地,互相用眼神督促一番,最终决定按兵不动,焦头烂额看着她哭。
大概是环境过于安静,姣妃无声地哭了一会,渐渐也平复下来。她抹了抹泪水,悄悄地从指缝里打量了下两个人,然后不着声色离闻远川远了些,才缓缓站起身来,福了福道:“臣妾乃是后宫姣妃,后宫八卦社的社长,今儿过来,是想采访皇上。”
李唐“哦?”了一声:“采访朕?”
姣妃见他仪表堂堂,眉眼微疏地道出这句话,似乎并不抵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闻远川的眼光一扫,腿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莫名发软,事先在脑子里编织好的缜密框架如遭雷击灰飞烟灭,再想不起来用什么套路和语言技巧,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抖落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没忍住,眼泪伴着话音最后一个尾巴开始簌簌直落。
李唐精准地从她的话中找到重点:“秀嫔?你指的是钟家小姐?”
姣妃脑子里已然是一团浆糊,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李唐道:“她总上你们的《后宫周报》?”
姣妃又泪眼迷蒙点了点头。
李唐若有所思地一抬眼,望了一下闻远川。
闻远川便纠结着往姣妃挪了一步。
姣妃抽泣的幅度变大,乖乖地转身出门,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哭得更委屈了,抽抽搭搭地道:“我、我能哭完了再出门吗?”
门口还有几个小跟班,她实在没脸哭着见她们。
闻远川道:“那……”
姣妃一哽咽,绝望地道:“我、我知道了,我、我现在出去便是。”
闻远川看姣妃柔柔弱弱的身影走出去了,才叹口气,把没说完的话补齐:“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