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反复试验，当研发部呈现多款香水到陆亦明面前时，陆亦明将意舒喊进来，“你闻闻看。”

意舒轻轻将样品喷到丝帕上，闭上眼睛，睫毛弯弯的翘起，牛奶般丝滑的帕子在意舒的手中飞舞，比起香水测试纸，意舒更加喜欢这种洁白丝帕试香的传统方式，安静的办公室可以听到意舒舒缓的呼吸声，陆亦明则在一旁双手抱胸。

“柑橘、白松香、小苍兰、橙花香味浓烈，热辣大胆，可是逐渐又变得清新，惬意率性。”又过了会，“檀木与香草演绎着醇厚，太棒了，这款香水真是令人难以捉摸，香味重叠交错，却不失层次，反而极具神秘诱惑呢！”

意舒喜上眉梢，这款香水的研究，她或多或少参与其中，此时这样成功，心中仿佛有清流缓缓流过，整个人都舒畅起来，难以言喻的欢快，陆亦明点点头，“没错，这款香水端庄与大胆并存，这样的矛盾因素，正是可贵之处，你再闻闻这款。”

意舒又试了其他的香水，惊讶非常，在陆亦明的带领下，这些香水可以说风格迥异，各有千秋，除去个人喜好，从专业的角度来说，相当出色！但是这里一共二十几种，公司是不可能全部推出的，只能从中选出最优者，还真是令人难以抉择。

果然，陆亦明挑挑眉，“我决定这个系列只推出四种，你说说看，哪几款比较合适？”

意舒指指鼻子，“我？”这么看重自己？

意舒抓抓头发，“以我拙见，一号、五号、十七号，恩还有这个十号”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其实我觉得，十八号和二十号也非常好。”

“既然也非常好，为什么你第一次没有说出来呢？这就说明，它并没那么好，不，应该说，对你来说，还没那么好，产品很多时候讲究的都是顾客对它的第一印象，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犹豫之间的必是有其瑕疵之处，有时是产品的问题，有时是顾客的心理。”

“哦，知道了，总监，公司还有其他调香师，怎么没让他们也过来闻闻”意舒很纳闷，什么时候这么看得起她。

陆亦明斜了她一眼，目前公司的调香师都在研发部，除了她而已，自己当初觉得这个女人心思不正，才留在身边，“他们都闻过了，我只是参考不同意见，对了，江副总那边的市场调查结果应该出来了，你去拿过来，我要综合参考，然后做出决定。”

“好的。”

一周后，陆亦明开会正式决定香水品种，十分凑巧，正是当初意舒选的那四款，意舒心里洋洋得意，自己和大众的审美还是一致哒~香水决定好后，研发部举行了小小的聚会，陆亦明作为总监，自然出席，至于意舒这个小助理，当然跟在陆亦明后面。

陆亦明不苟言笑，员工与他敬完酒后，都自觉走开，意舒倒是和这帮人很合得来，推杯换盏，好在酒量还是很好，毫无醉意，倒是陆亦明看着意舒在人群之中如游鱼穿梭，心有一丝不快，这个女人，似是对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意舒看到陆亦明独自端着酒杯站在窗前，风从外面吹来，陆亦明额前的头发一根两根的飘动，灯光洒在陆亦明的脸上，从额头到鼻尖，再从鼻尖到嘴巴，然后是下巴，简直就是完美的曲线，是那样的祥和，然陆亦明骨子里是桀骜的，又是矛盾因素，呵呵，与其中推出的一款香水还真像，陆亦明说的很对，矛盾是可贵的。

意舒摇了摇头，自己会不会喝多了，怎么会看这个男的这么顺眼，错觉！

走过去，还没和他敬过酒，台面上过不去啊，毕竟在他手下干活，“总监，感谢你的栽培，我敬你。”

陆亦明突然笑了，“栽培？呵呵，这杯敬酒我怕喝的不顺畅吧。”

“怎么会，我很真诚的表达谢意。”意舒心里已经把陆亦明揍了一遍，快点喝了，让我走人！

意舒看着陆亦明将酒喝完，刚想转身走人，突然觉得，陆亦明是那样的安静，眉头皱皱的，是心有不快么？这样的天子骄子，也有不快？只有他给别人不快吧，然而意舒还是不由自主的说：“总监，你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好像很压抑的样子？”

陆亦明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映衬着天空都亮了，反而看不到了星星，只有孤单单的月亮，浅亮浅亮。

“香水已经研制出来，但并不代表成功，它的宣传还有包装也更加重要，这是商品的意义。”

意舒顺着陆亦明的的目光看去，也有了一丝伤感，是啊，香水是艺术，但更是商品，仅凭好的味觉吸引是不够的，香水研制者的初衷是什么呢？

“总监，这个世界，所谓的艺术品只有少数人可以理解，将其商业化，虽然鄙俗，但某种程度上，却是增加了大众与它们接触的机会，会有更多人理解香水背后的含义，而不仅仅是鲜明的包装。”

陆亦明转过头看着意舒，他的眼睛似是泛着光，熠熠生辉，“作为调香师，我其实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是我的艺术追求，一方面我要面对大众，只有得到更多人的认可，我的追求才有意义，但我不愿为商业服务，有时候，会无措。”

也会无措吗？这样的天才，原来也心有所绊，的确自己也为这样的问题纠结过，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世间安得两全法，“总监，不可能脱离商业化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初心，尽力把好的作品带给大家，让顾客在重重华丽包装之下看到好的品质。”

“不忘初心，呵呵，你说得对，任何情况下都不该忘记作为调香师的初衷。”

意舒人缘比较好，喝了很多酒，江浩洋因为香水的推广，忙的不可开交，没有过来，遂拜托陆亦明把意舒送回去，因为两人都喝了酒，开不了车，而聚会的地点刚好离意舒家很近，于是两人便在暖黄的灯光下，相伴而行，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

意舒心里有一丝忐忑，她讨厌陆亦明的苛刻，甚至不近人情，但又是同情他的，为他的那份不为人理解的孤寂，同为调香师，虽然没有陆亦明的境界，但那份心境却是是相同的，倒是同道中人了。

陆亦明一直沉默着，从来都是受到众人的追捧，却没有一人真正了解自己内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他不看好的人，看见了他的心，陆亦明摇了摇头，命运难以捉摸。

其实当初综合选择出的四款香水，其中三款是意舒选择的，还有一款，是陆亦明自作主张添上去的，很奇怪的，陆亦明自己十分赞同那一款，和意舒一样，也许自己的第一感觉和她一样吧，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