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的炉子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绣着寻梅踏雪的屏风落在边上,两个身穿绿衫儿褶裙的小丫鬟坐在靠着南边儿窗上的凳子上打着络子。
屏风的那头,穿着雪白里衫儿的小娃娃躺在雕刻着吉祥物的楠木床上,肉嘟嘟的小手紧紧的拽着描红的蚕丝被,额间被热出了一头汗。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小丫鬟放下手中的络子,起身轻轻掀开了床顶垂下来的绸帘,拿出绣着蝴蝶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小娃娃头上的汗。
不多时,另一个小丫鬟悄悄地走进来低声的问道:“枸杞姐,太太身边儿的王嬷嬷来了,说是请了大夫前来看看六姑娘。”
名叫枸杞的丫鬟长相清秀,闻言也是一惊,一把拉着小丫鬟走到了一边:“甘草,你可没认错?是太太身边的王嬷嬷?”
甘草年纪约莫七八岁,正是活泼的时候,听了这话便嘟着嘴有些不满道:“太太身边儿的王嬷嬷妹妹可敢认错?姐姐可莫要紧张了。”
枸杞这才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姑娘病了好些天了,若不是那西院的······这次太太回来,姑娘总算是得救了。”
甘草也是心有戚戚的,“可不是儿,姑娘病了这些天,也不见西院的那位请大夫,这次太太回来,咱们可要好好的向太太说说。”
枸杞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甘草的额头,西院的那位姨娘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太太未必会为了姑娘而惹老爷不高兴。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枸杞才绕了屏风穿过堂屋去见了王嬷嬷。
“请嬷嬷安。”
王嬷嬷是太太的陪嫁丫鬟,是府里下人中地位最高的,因此虽然枸杞曾是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在见了王嬷嬷之后也只有请安的份儿。
王嬷嬷不过三十余岁,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和气,见了枸杞之后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儿。
“枸杞这是做什么儿呢?”说着王嬷嬷上前几步牵着枸杞的手笑道,“左右咱们是一家人,行这礼儿做些什么。六姑娘近日可是身有不适,太太命了我带了大夫前来。”
说完,身后那年过五旬蓄着一把山羊胡子的老人家便笑着上前询问。
枸杞的胞姐去年嫁给了王嬷嬷的独子,正月里头刚生下个大胖小子,王嬷嬷喜得跟什么儿似的,见了枸杞自然是心生欢喜。
枸杞看了眼王嬷嬷,得了王嬷嬷肯定的眼神之后才舒了口气,领着老大夫就往里边走去,“六姑娘打三天前就有些不适,近几日咳嗽的越加的厉害了,不知老大夫可有什么法子?”
六姑娘许清婉身子弱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特别是到了冬天极其容易生病,为此可愁坏了身边的丫鬟。
老大夫看起来是有点真材实料的,没多久就写了一张方子,嘱咐枸杞早晚吃饭前吃上一顿。
枸杞心中欢喜,送走了老大夫面上便不自觉的带出喜意来。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六姑娘要是到年前身子还不好起来老爷心里定是不虞的。
王嬷嬷进来也是笑道:“这可放下了心了,太太得知六姑娘病了急的跟什么似的,容我回去禀了,心里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甘草早已伶俐的端上了一碗热茶来,枸杞站在一旁陪着王嬷嬷笑着开口:“说的是呢,若是好不起来才叫人心疼呢。”
王嬷嬷听闻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凑近了问道:“太太不在这几日儿府里可发生什么事儿?”
太太张氏半个月前为老太太身子不好的事不得不外出一段时间去庙里祈福,府里的事情因此也就放了下来,可闭着眼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太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方姨娘不知道怎么做些幺蛾子呢。
这不,六姑娘风寒入体高烧不退可不就是方姨娘做出来的?
枸杞自是知道王嬷嬷问的什么,也凑过去低声道:“方姨娘那儿倒也没做出什么过火儿的事来,只不过厨房里的人倒是越加的不精心了,这几日送来的饭菜大多是冷的。”
一个庶出小姐身边的丫鬟儿能打听出什么事儿来?左右不过这一亩三分地罢了,只不过厨房这事儿着实不算是小事。
六姑娘不得老爷的疼爱但却很得嫡母的喜爱,往日里别说是冷掉的饭菜了,就是一个糕点形状不好也没有人敢呈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