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昏昏沉沉之际,我看到有个妖兵从背后,拿着妖刀朝凤梧砍去。我心里蓦地一惊,却只见转瞬之间,本已昏倒在地的谦黎挡到了凤梧身后,那个妖兵的刀,从谦黎胸前贯穿而过。
此时,遥飞依然在与那灰袍人纠缠,根本无暇来救。凤梧看到谦黎受伤,术法更是慌乱。而我,看着谦黎倒地,却又使不上力气,急乱如麻,心狠狠的抽痛着。
我拼尽全力,想化作人形,想走到谦黎身边,想使出谦黎教我的种种术法,想保护这样的谦黎。而我的内息,竟不知为何突然异常紊乱起来,全不似平时修炼时仙力的走向。我却不管不顾,只要能救谦黎,只要能护住谦黎,就如他平时护着我一般,就可。
急乱的内息不断冲撞着我的灵台,我似乎感觉有部分力量渐渐地回到我的体内。我心下暗喜,更加使出浑身气力,想强行运功。突然间,我觉得脑袋中白光蓦地一闪,奇经八脉如蚁噬般麻痒又疼痛,但同时所有力气也都回到我体内,甚至越来越充盈。
我禁不住大叫一声,慢慢地,我的翅膀变成了手、爪子变成了脚,身子化作人形、慢慢直起来,脸也变作了人的脸庞。可是,我发觉,这次,我竟然不需要靠仙力来维持我的人形。而我使出了招数,竟比之前更有力量,而且有的招数,谦黎从未教过我,可不知为何,我就那么信手拈来,威力无穷。
妖兵一时更未想到,我会在此时化作人形,战斗力变强,故而措手不及。我大喝一声,连用术法,击退了几个正欲加害谦黎的妖兵。
这几个妖兵抬眼看我,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异常惊恐而又奇怪的事物般,竟面面相觑,不觉停下手来。而此时凤梧一见这等架势,无比疑惑,也随着妖兵看向我的脸,显然也吃了一惊。而与遥飞纠缠在一起的灰袍妖发现这边情况有异,看向我时,虽手下不停,可面色一变。此时我也听到了遥飞低低的叹息声。然而我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此时,晖蒙元帅领着几百天兵赶到此处。那灰袍妖见晖蒙到来,知道讨不了好,故也不再纠缠,长啸一声,上千妖兵立即隐去。
此时,我们方有时间细细看向谦黎。在他的脸上,似乎透着一层隐隐约约的黑气。晖蒙一看谦黎面色,赶紧扶着谦黎,就地查看他的情况,不再追击妖兵。
遥飞此时已停到晖蒙身边,问晖蒙,谦黎怎样了。并说:“谦黎仙术盖世,怎么会突然喷血。”晖蒙说:“他中毒了。”
我们大吃一惊,遥飞赶紧问:“怎么可能?我们一路而来,十分小心,并未发现毒气。何况我们又没吃什么,碰哪里,他怎么会中毒?”转念又说:“单只谦黎一人中毒,难道是在石林?”
晖蒙冷冷看了凤梧一眼,说到:“这种毒乃是妖族密藏,极其厉害。我也是近日方听说的。此毒无色无味,分成三个部分,而这三个部分必须一并接触,才会毒发,否则并无大碍。所以你们想必是忽视了。”
遥飞急道:“那可怎么办?”晖蒙说:“先回去再说。”
此时,谦黎已然中毒,遥飞看凤梧对凤三依依不舍的神情,凤梧又来相求遥飞帮忙把凤三带走,遥飞正准备扛起凤三,却被晖蒙喝止。
晖蒙冷冷说到:“我刚刚来时,发现尘土正在飞扬,细细查看,原来尘土里夹杂着此毒第一层,而凤三身上,正是此毒第三层。虽说没有第二层不会毒发,但少碰为妙。”
遥飞吃了一惊:“可凤梧刚刚也接触过凤三尸体,她却没事”,一转念间,恍然大悟,“难道第二层毒在石林之中?”
晖蒙瞪了凤梧一眼,道:“谦黎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你已害他受过一次伤,现下他不仅为你重伤,还中了毒。他不死便罢,死了,我绝不与你们凤家善罢甘休!”
我自从听晖蒙说,谦黎中了毒,便万分焦急,此时,竟听晖蒙说出生死之话来,料定此毒必是十分严重,一时心如刀割,脑海中一片空白。
模模糊糊地,我听得晖蒙下令天兵回去,便恍恍惚惚在后面跟着。到了仙界入口去,仙兵却拦住了我。我顿时回神,却手足无措,满心讶异,不知他们为何要如此。
只见晖蒙向我投过欣赏的一瞥,向天兵说:“放她进来。她虽然是个妖,可忠诚护主,不计个人得失,是为了主人成妖的,总比有些个仙要强。”
我听了这话,突然想起,谦黎对我说过,让我不要强行化作人形,否则极易堕入妖道。难道,我现在竟是妖了么?
我不敢相信,猛地一步夺路而走,想去找面镜子看看。
可是,蓦地,在一个仙兵明晃晃的大刀上,我看到了我的影子,那眉眼竟是十分诡异而妖艳,嘴唇也带着深紫色,虽可依稀看到之前化作人形的模样,可又与那清纯气质截然不同,而谦黎本已帮我隐去的那个黑色印记,又赫然出现在我额头上,而且更加分明,宛如一朵黑色的焰火在跳动。
我无法接受,也不肯相信,突然之间,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泛滥。我冲向一条小河边,看到我水中倒影。才发现,除了我脸色有所变化外,我由羽毛化成的衣裳,竟是触目惊心的黑。
我难过的蹲在河边,我怎么就变成了妖!我脑海中想起了谦黎对我的期望,想起谦黎对我说:“我谦黎扶持的仙,要以六界为己任”,“那我便助你成仙。”“知道你心地纯良,定会是个愿意承担起六界责任的好仙。”我想起他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极易堕入妖道,也想起了他看我修仙进展时,满意的笑容。可如果谦黎看到了我现下这副模样,他该多失望多生气,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啊,谦黎。我突然回过神来,谦黎还受着重伤,兼之中毒。我怎么能只沉溺于我个人的得失计较里。
我抹干眼泪,回到晖蒙军中,打听晖蒙元帅一行去了哪里。因之前他们见我与谦黎一道,所以虽然我是妖,他们仍告诉我晖蒙回了他的居室,并指出他居室所在。
我飞也似的来到晖蒙居室外,看到遥飞正在外面着急地走来走去,凤梧也是一脸担忧,眼含泪珠。遥飞见我前来,虽是略有惊讶,但随即说:“刚刚军医已给谦黎包扎完毕,晖蒙在里面为他运功疗伤。”我点了点头,心如乱麻地坐在一旁,忧心地看着房内。
过了好大一会儿,晖蒙出来了,他一见我,虽是讶异,但也朝我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
我们赶紧上前,问谦黎的情况。晖蒙叹了口气,说:“他的刀伤其实算不得什么,好生调养也就是了,可怕的是他中的毒。这种毒本就厉害,可他还强行运功,导致毒渗入了五脏六腑。”
我们一听,均是大惊失色。我只觉得心如刀绞,一句话不想多说。凤梧虽知晖蒙正迁怒于她,可仍然鼓起勇气问:“这可如何是好?”
晖蒙却看也不看她,径直对遥飞说:“我这里条件有限,军医解毒的本事也有限。劳烦你把谦黎送到天宫,请天帝相助。我还要处理军中之事,就不去了。”遥飞点头。我们赶紧进入室内,将谦黎放到先前士兵们抬来的担架上,往天宫而去。
天帝看到谦黎这般模样,立即叫侍女将谦黎扶入寝宫,令仙医速来诊治。并细细问我们,谦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一会儿,除了仙医,慕宏带着菱楚以及关寞也问讯赶来。我反而完全插不上手。
他们焦急于谦黎,倒也一时顾不上,我怎么会变成妖。只菱楚悄悄安慰我,对我说:“仙也好,妖也好,卫灵始终是卫灵就好。”我心里却暗自神伤,仙的卫灵,与妖的卫灵,在谦黎心中能一样吗?
仙医们一个个对谦黎仔细查验,却又连连摇头,显是束手无策。凤梧坐在谦黎床边泪眼婆娑,眼神中有无限悔恨与无限自责,她拿着罗帕,拂拭着谦黎脸上每一寸尘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着,为何当时我不一起飞入石林,为何我不与谦黎一同中毒,一同死去。
渐渐的,我的眼中再也没有别人,甚至没有正坐在谦黎身旁的凤梧,天地之间,只剩了谦黎一人。我心想:如果他就这么死去,那我也不要再修仙,再成妖,就随便找个地方,悄悄老死吧。我感觉仙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谦黎却仍然躺在那里,没有丝毫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