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处处打听仙人的消息,也注意听人类关于仙人的传说。终于在两年后,一个官道旁的树枝上,我听到了两个人类关于仙人的对话,从他们的对话中,我知道原来其中一个人是儿子,另一个是追赶而来的父亲。父亲希望儿子继承自己的意愿为官一方,而儿子却对寻仙问道很感兴趣,并认为,父亲意愿自有哥哥们去完成,而自己却志不在此,听说去年东海的一个仙山上有了神仙的踪迹,儿子希望不放过这得来不易的机会。父亲最终拗不过儿子,伤心的让儿子离去。东海有仙山。这个消息让我兴奋不已,激动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东海飞去。
可是,当我花了旬月,到达东海时,我只看见苍茫的大海上,无数海鸥在飞行。我飞遍了所有的海岛,却依然没有仙山的踪迹。我问海面上快乐翱翔的鸟儿们,他们也没见过仙山的踪影。我失望了,但我却又不得不抱着这唯一的希望,希望那个为了求仙而离家的青年懂得比海鸥多。东海或许确实有仙山有仙人,只是海鸟们不知道罢了。
在东海之上,倒是有许多鸟儿,除了成群结队的海鸥、洁白优雅的白鹭、长有大而舒展的翅膀的信天翁、敢于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到了冬天,还会迎来声音洪亮的大雁、羽毛美丽的绿翅鸭等。而这些鸟儿们却有个公敌,就是飞行奇快,体力超好,长有尖爪和硬喙的海雕。海雕想抓食物时,总是趁食物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迅猛冲到它们身边,用利爪穿破食物的胸膛,让食物避无可避。而他们除了吃海鱼,蛇类,还会吃各种海鸟,当然包括像我这样的麻雀了。好在它们或形单影只,或成对飞行,并不成群结队,而我除了飞行速度和耐力依旧非常好外,这近二十年,我也练就了机敏警觉的本领,能十分明显的提前感知危险的来临,因而好几次都安然渡过了海雕的追捕。在海上几年,我渐渐与鸟儿们成为了朋友。我一边继续寻找仙山的消息,一边向来来回回的候鸟们打听我娘的下落。然而,这么过了三四年,两者都没什么进展。
既然与海鸟们成了好朋友,我自然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海雕所捕食,也因此,我无数次向海鸟们预警过海雕的来临,并拖着它们迅速逃亡。最开始,海鸟并不相信我,然而经过几次准确的预警之后,它们开始信任我,甚至视我为保护神。但因此,我与海雕却结下了仇怨。
这天,我朝着海洋中部飞去,试图找找有没有我没有发现的可能有仙人居住的地方。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居然是一对海雕盯上了我,我迅猛的向它们相反的方向极速飞行,它们紧紧跟来。这时,我听到它们“啊,啊”的叫了几声,我的另一侧居然也飞来一只海雕,我准备转头往岸上而行,却只见岸边好几个方向居然有十数只海雕向我飞来。我只好朝着远离海岸线的方向飞去,飞得忽高忽低,而海雕们继续啊啊的叫着,渐渐的,聚集的海雕越来越多,几乎对我形成了个半包围圈,唯一没有海雕的那一方,乃是海洋的深部,远离海岸线的地方。我想,也不是海雕们不想包围,只是没我飞得快罢了。我苦笑着,看来我已经成了海雕的公敌了。也对,我无数次救走了它们的食物,让食物从它们眼皮底下溜走,它们不恨我才怪。我指望海雕们能像平时一样,追不到就算了。而海雕这次却似乎不依不饶。一波又一波的海雕飞翔在整个海面,即使海鸥们在它们眼皮底下飞它们也不管了,一心一意的只来追我。我感觉到它们尖锐的利爪向我抓来,却一次次被我巧妙逃脱。我现在只能赌,赌它们没有我的耐力,赌它们最终会像苍泽谷的那只老鹰一样,最终会在我之前掉下去。然而,我忘记了,那只老鹰必须保持高飞,而海雕却可以忽高忽低;那只老鹰只是单独追击,而这是一群海雕啊。我想,即使最后它们会筋疲力尽而停止吧,那我又将被它们追向何处呢?而且我以后还能安然回到海边么?我能躲过它们的每次攻击么?我感觉又回到了穿越大沼泽的那会,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有更多的敌人,追击更加激烈。然而,失去了灵石的庇护,我的耐力也不如从前了。而我忽上忽下的战术,此时已然失灵,海雕们不管我飞行的高度,只是在同一高度飞着。反倒是我,因为忽上忽下走了弯路,浪费了逃生的时间与精力。这时,已经有几只海雕趁机飞到了我前方,它们对我正式形成了包围圈,海雕们势在必得,齐齐伸出了它们的利爪,我看到爪上的坚刃在太阳的照射下泛出闪闪的寒光;而它们的喙也准备啄向我,似乎力求一击而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看到了一个海岛,海岛上有一片密密的树林。有一个青年男子白衣飘飘,稳稳当当地立在其中的一枝树梢上,安静的看着海面,然而急促的海雕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头观看,似乎饶有兴致的看着平时独立行走的海雕成群地追个大号麻雀。我此时心里略微讶异,怎么会有个人站在树梢上,我下意识的认为,这名男子肯定不是个寻常人物吧,要不怎么能站在这树梢上呢?或许他能帮我逃离这些海雕,即使,最后他把我装在笼子里,好歹我保住了性命,以后哪怕再逃出来呢。于是,我箭一般的俯首猛冲,飞向他的怀中。海雕们似乎没想到我会逃向低处,一窝蜂的向我冲来。而男子也没想到,战火会烧到他的身上。他看了看我,再看了看紧跟而来的海雕,温柔对我一笑:“你倒机灵,只不知有什么本事让这么多海雕违反形单影只的天性一同来追你。”我回头看了看海雕,它们已然在我们跟前了,这个人怎么还这么多废话。只见他抬手一挥,一股狂风便朝着海雕刮去,海雕们顿时七零八散,然而随即,它们又调整了姿势,向我们冲来,男子略略一笑,又一挥手,更大的狂风将海雕卷向远处,海雕却未曾受伤。只是它们知道遇到了强敌,恨恨地瞪了我几眼,悻悻离去。
我用爪子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白衣,此刻方有功夫细看他外貌,只见他长眉若柳,一对眼睛温柔如水,似乎埋尽了对这个天地的爱和柔情,却又炯炯有神,不失刚强,坚定又自信。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人么?人怎么可能立在这偏僻海岛的树梢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是当时情况不容我多想罢了。这个男子身材伟岸、白衣飘飘、风姿卓然、令人觉得自惭形秽;又有凛然傲骨、自信神态,似乎有支撑天地的力量,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敬意;但又神情温柔,隐隐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感、亲近感。我几乎笃定他是仙,不是妖,他满足了我这两百多年来对于仙的一切认识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