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了不久就是曼德林的入学考试。诺亚专门请了一天假,提前一晚住到第三重天,以免赶不上清早的考试。好基友去考试,伊恩当然要陪着,和同事换了个班,跟诺亚一起下去了。
曼德林所在的小镇情况和夏绿镇差不多,就是一个大学城,整个镇上没有别的产业,完全是赚学生的钱,干脆连名字都懒得取,直接就叫曼德林镇。
三年一度的招生考试是镇上的盛事,所有的旅馆都住满了,伊恩和诺亚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小镇边上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找到一个小房间。别看房间不怎么样,还特别的贵,比同样水平的旅馆贵了不止三倍。诺亚捏着钱袋,犹豫着想去附近的镇上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搭车过来。伊恩想着附近的旅馆说不定也满了,现在时间不早,诺亚明天清早还要考试,来回折腾划不来,反正自己最近发了两笔横财,就抢着付了押金住下来。
洗过澡躺在床上,诺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伊恩听着他从左翻到右又从右翻到左,隔一会叹一口气,就安慰说:“诺亚,别太担心了,你没问题的。”
诺亚又叹了一口长气,干脆坐起来说:“我也知道现在想太多也没用,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伊恩,你知道吗?本来我能到恒星天工作就已经是出乎意料之外了,家里人都很为我高兴。后来又发现有魔法天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运,这真是父神最大的恩赐,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跪下来感谢他。后来决定来考曼德林,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但我却越来越患得患失了,根本没办法想像如果失败会怎么样。伊恩,父神给予我的已经太多了,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哪有的事!想上好学校很正常啊!”就连哥这种学渣也偶尔忡憬一下,别说你这种学霸了。“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了,这次实在不行也还有下次呢。”
“没有下次了。”诺亚抱着被子说,“家里说如果我考不上,就再打几年工,等成年了就回去找个稳定的工作结婚。那样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停留在二级了。”
结婚!伊恩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觉得自己离结婚这种事很遥远,现在冷不丁听跟他差不多大的诺亚一说,倒吓了一跳,也坐起来说:“那你还有多久成年?”
“只有不到两年了。”
曼德林的考试是三年一次,所以如果这次考不上,诺亚是等不及下次了。不过伊恩以前只听说过女孩被家里催婚的,这里难道连男的也不能幸免了?伊恩突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是孤身一人,不会出现被逼着去结婚的惨事。不过其实他离成年也还早,刚过来的时候是一百五十二岁,现在过了新年,应该算一百五十三岁了,还有四十七年才成年,相当于人类的半辈子了。
伊恩想了会,绞尽脑汁地安慰诺亚说:“你别太担心了,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你要真不想结婚,跟他们好好说,他们会理解的。”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结婚。”诺亚脸上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我没跟你说过,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叫艾米,我,我挺喜欢她的……我爸妈也喜欢她。”
伊恩就郁闷了。骚年哪,你这般春心萌动的样子叫哥还怎么安慰你啊。一边是青梅竹马,一边是远大前程,哥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明天你就去撞大运吧,反正撞到哪样你都不亏。
诺亚把心里的事终于说出来,舒服了很多,没过一会就睡着了,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两人早上起来,在小旅馆吃了顿简便的早餐,就往考点赶。天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白色的,曼德林却不同,全部用的红砖墙,据说这是它的创始人的创意。考点在校园东边的一所房子里,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周围挤满了天使,在伊恩看来家长倒比考生还多,这点不管在天界还是在人界都一样。
等候的天使分为泾渭分明的两群,一群是平民,衣着普通,神情焦虑,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叮嘱,又反复检查要带的东西。另一群是贵族,少爷小姐们坐在装饰豪华的马车里,仆人和车夫站在外面,看人的时候都带着股特有的傲慢劲儿。
伊恩和诺亚挤到通知栏前,找到诺亚的名字。今天的招生考试只针对魔法系,力量系的在三天后。诺亚的初试在西二厅,这个厅总共有一百名考生,由五名考官分别测试,时间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初试完当即公布结果,通过的直接进入复试。复试要严格许多,考生依次由三名考官测试,所有考生全部考完大概要四个小时,也是当即公布结果。
伊恩觉得这安排很不错,行还是不行马上就有个信,免了高考之后等待的煎熬。考场的门开了,考生们一个个地进去,家长们也分散开,到周围走动一下缓解紧张的心情。
今天是个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天上没什么云,太阳暖洋洋地照着,伊恩坐在花坛上,靠着一个小天使的雕像,被晒得昏昏欲睡。
平民这边状态松散,家长们或坐或站,又或凑在一起聊天交流得到的招生消息。贵族那边却依然严整,虽然少爷小姐们已经进去了,留在外面的仆人们还是姿态端整,一副随时为主人服务的势头。
在车阵中间的一辆马车突然动了一下,一名仆人上前打开门,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少年走下来。他个头中等,相貌清秀,一头长发颜色极淡,在太阳下看起来像是银白色的。他这么一露面,有些见过世面的平民就开始议论:
“看,那是琼斯家族的波顿少爷!”
“哪个波顿少爷?”
“波顿·琼斯你都没听说过吗?他可是曼德林的风云人物,他父亲是八级法师,母亲也在不久前突破了七级。人家遗传好家里又有资源,导师们都相信他将来肯定会成为八级呢!”八级法师这个词好像有种魔力,说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透出敬畏的色彩。
“他已经是曼德林的学生了?那还来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陪家里人来考试?”
这边平民们议论纷纷,声音也不小,那边的波顿少爷像没听见一样,对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种种羡慕目光视而不见,泰然自若地从仆人开出的道路中穿过去,离开了这片候考区域。
他人是走了,人民群众的八卦还在继续:
“哎,他头发的颜色好漂亮,他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
“头发应该像他父亲,你们知道的,这种颜色可不多见。脸是像母亲吧,他母亲也是出了名的天赋好,不过长相听说倒是挺平庸。”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伊恩一边听八卦一边等。远处钟楼上敲了一声,提示现在是半点,考场的门开了,一些考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伊恩赶紧站起来一个个盯着这些出来的考生看。
出来的考生与迎上去的家长碰头,有的马上就哭起来,家长们脸色也不太好,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慰孩子,慢慢带着他们离开了。
已经没有人往外走了,伊恩放下心:诺亚还在里面,这表示他进了复试了。
复试要四个小时,伊恩等得有点无聊,决定到周围逛一逛,参观一下这座知名学府。
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罗马式的建筑,比其它的房子都高大,非常气派,而且是与众不同的白色,伊恩就决定到那里去看看。从一大片草坪上斜穿过去,伊恩看见那栋建筑前竖着一块牌子:中央图书馆。
进到里面只见大厅十分宽敞,正对着门有一个服务台,里面坐着几个中年女性天使,正在给排着队的学生办借书手续。右边是一个舒适的阅读区,摆着沙发和桌椅,有些学生坐在桌椅上看书写作业,有些却一点不讲形象地躺在沙发上,用翅膀盖着脸补觉。往左边走是一个个隔成小间的练习室,里面不时有烟雾或叮叮当当的铁器响声传出来。
伊恩逛了一圈,被这里的学习气氛打动,有点羡慕起来,心里想着要是哥没挂掉,保不准也考上了个大学,现在也像他们一样在图书馆里拼命了。
走过练习室,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日光长廊,向外的一面没装玻璃,而是用魔法做出屏障,人可以随便进出,阳光和花香也可以透进来,风和雨却不能穿透屏障,非常神奇。入口处竖着一块牌子,说明这条长廊由魔法学院的三十多名魔法导师共同维护,这条长廊的设计以及对魔法力的控制体现了四系元素魔法最完美的融合,同时也表明了曼德林魔法学院在魔法师培养上无可争议的地位。
长廊的另一边挂着一长排油画,全部是曾在曼德林学院执教过的魔法或战斗导师的画像。伊恩一个个看过去,有男有女,长相都在平均水准以上,还有几个亮闪闪大人那种级别的大美人,很饱了一番眼福。
这条走廊很长,又有点弧度,一眼望去看不到头。伊恩听诺亚说过,曼德林学院在第三重天开辟不久成立了,迄今已有几千万年历史,虽然一般来说学院只有六七十名在任导师,但这么长时间累积下来,伊恩估计这条长廊上恐怕有上千副画像。
伊恩闲着无聊,便打算数一数这里到底有多少画像。他回到走廊的入口,边走边盯着画像数数。渐渐数到三百,前面有一个转弯,走廊有点收窄,伊恩便停下,准备把这里当作一个记录点再继续。
第三百幅画像是一个女性天使,红色的头发束成马尾,面容精致,目光坚定,穿着一件紧身战衣,身材玲珑有致,下面的名字写着:凯瑟琳·芬格。
这个美女也是姓芬格,不知道和神经病是什么关系,说不定是他家的老祖宗,仔细一看确实有点像……
伊恩想得出神,就没注意从转弯那边走来了几个天使。走在前面的那个天使看到被他挡住一半的过道,皱了下眉,停住脚步,他身后的一名仆人忙上前来,态度傲慢地对伊恩说:“你挡住我们少爷的路了,请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