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问伊恩是不是见到他老爹了,伊恩当然说“是”,不过他也奇怪杜克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他不是一直在迎接客人吗,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他老爹和自己说了几句话的小事。
杜克问:“你们说了些什么?刚才父亲专门把我叫过去,问了一些你的事。”
只是问我的事,没叫你跟我绝交吗?伊恩腹诽。当然了,那毕竟是杜克老大的爹,也不能太不给面子,因此就没提他老人家是怎么歧视自己这个平头老百姓的事,只说:“他就是问我怎么认识你的,还有我家里的情况。”
“哦。”杜克想了想,说:“父亲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我在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而已。他要是问了什么不合适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啦。”伊恩让他放宽心。反正哥跟你老爹也不会经常碰面,管他怎么想。只要你愿意跟哥交朋友,哥就认定你这个老大了。
杜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笑容来。
伊恩问:“客人都到齐了?你不用再去守门了?”
“都到齐了。”杜克笑说。做为宴会的主人,按惯例他要在门口迎接客人,除非某天他的地位高到一定程度,绝大多数客人都不需要他亲自应酬,才可以让管家代替。不过这都是些贵族的繁文缛节,伊恩不知道情有可缘,他也不打算纠正伊恩的用词,只是说:“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杜克带着伊恩往宴会厅走。他们没从伊恩刚才出来的地方进去,而是穿过草坪走了另外一道门。门里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一副副油画。伊恩知道贵族们习惯把自家爷爷奶奶祖宗八辈的画像弄个走廊挂着,平时没事走来走去时可以顺便缅怀一下,这里肯定就是杜克老大家的画像陈列处了。他对杜克的亲人也有点好奇,边走就边看。
杜克他老爹的画像在比较靠边的位置。他在油画里一脸严肃,看起来不怎么好亲近。伊恩脑补了一下要是等杜克老大老了也是这么一副样子,顿时有点淡淡的蛋疼。杜克他老爹的画像旁边空着一块,颜色比旁边的墙新一些,上面还有钉子的痕迹,看起来好像是以前挂着一幅画,后来被取下来了。伊恩在那块地方摸了一下,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杜克在旁边说:“这里原来是我的叔叔的画像。”
“哦?”伊恩回头看他,顺口问了一名:“为什么取下来了?”难道是死掉了?听杜克老大叫叔叔,应该是比他老爹年轻,看他老爹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他叔叔应该也是正当年,不可能挂了。何况就算是挂了,也不应该把画像取下来,不正应该留在这供后人瞻仰吗?
杜克犹豫一下,说:“他做错了一件事。父亲认为他不配再做伯德家的子弟,所以……”
这听起来有点什么家族秘辛,伊恩现在也算有点褪中二了,知道这种事不太好打听,就抬腿准备继续走。谁知杜克却没迈步,他看着那块空白的墙壁,低声说:“其实我不相信叔叔会做出那件事,不过事情已经成了那样,父亲虽然伤心,也不得不这么做。”
伊恩一看杜克老大似乎有点难过的样子,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倒引出这些来,有点尴尬,咳嗽一声,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杜克脸上的神情有点恍惚,慢慢说道:“叔叔年纪比父亲小很多,我小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父亲那时候忙于处理家族事务,没什么时间管我。就算家里有很多仆人,我还是觉得很孤单,一直都是叔叔陪着我。后来叔叔从学校毕业,去了恒星天做侍从,再后来他就结婚了,搬去了另外一座庄园。我那时候也大了些,父亲送我去了寄宿学校,没什么时间回来。等我从寄宿学校毕业回来,才知道叔叔已经过世了,他所有的东西都被父亲封存起来,也不准大家再提这件事……”杜克的声音慢慢低下来,空荡的走廊里静得只听到外面刮过的风声。
伊恩被他的语气打动,心里也有点涩,不由问道:“为什么?”
杜克沉默一会才说:“他们说他背叛了他的爱人。其实我不相信,叔叔恋爱时也回来过几次,总是不住口地谈论他的爱人,我觉得他是真喜欢对方的。不过父亲说我那时候还小,根本分辨不出喜欢不喜欢。父亲说他为了卑劣的目的欺骗了人家的感情,连伯德家族的名誉都被他连累了。父亲很恼火,那件事之后就把他关了起来,不准任何人去看他,过了没多久他就过世了。”
伊恩摸了摸耳朵,总觉得这里有点狗血宅斗文的即视感,不是他想阴谋论,但这位叔叔到底是过世还是被过世还真不好说。杜克他老爹也真狠得下心,自己亲弟弟也下得去手。不过女方家里要是权大势大,那也说得过去,牺牲他一个总比连累一家子要好,当大家族的族长有时候不够心狠手辣还真玩不转。
杜克把视线从墙上收回来 ,勉强对伊恩笑了一下,“其实叔叔有一个孩子,出事之后他的爱人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在找他们,不过都没消息……我没见过我堂弟,但我觉得他一定就是你这个样子。伊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
伊恩有点小囧,这怎么又变成替身文了?不过看杜克老大这么郁闷的样子,咱也别纠结替不替的了,先安慰一下吧。想到这忙抓住杜克的手臂表决心道:“杜克老大,只要你愿意认我当小弟,我是万死不辞!”
杜克本来还有点忧郁,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扑”地一声笑了出来,拍拍伊恩的肩膀说:“我当然愿意了,只要你不嫌弃我。”
“怎么会!杜克老大你英明神武,我跟着你都觉得倍儿有面子呢!”伊恩赶紧地拍马溜须。
杜克心里感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说:“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伊恩参加完杜克家的宴会,回到学校继续争当学霸。
塞西尔检查了他练习水镜的进度,比较满意,就又教了他单体治疗术和群体治疗术。塞西尔说水系魔法主司治疗,要到五级才会有比较强的攻击法术,所以伊恩在校期间都会以治疗术为主,尤其是两个治疗魔法将来用到的地方会很多,一定要练熟。伊恩感受到了教授对自己的殷切希望,心里更加重视,每天有空就练个不停。
宴会之后第二天,伊恩收到了一封信,蜡封处盖着让人眼晕的家徽,一打开洋洋洒洒一大篇措词极委婉谦虚华丽的文章。伊恩极讨厌这类贵族式的信件,有什么话都不肯好好说,非得绕半天弯子,最后十句里面可能只有一句是重点。他本来懒得看,不过瞟到末尾的签名:安德曼·伯德,看在杜克老大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读了。
信的大意是说:上次你到我们家做客,我和你一见如故,只是因为太突然,可能怠慢了你。你不要和我这个老头子计较,我现在很诚心地请你再来一趟,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当然你要是没空的话,我上门来拜访也可以。请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弥补一下上次的遗憾。
伊恩觉得这事可真奇怪,上次这位不是还一副鄙视自己平民身份的样子,现在怎么又这么客气起来。说实话伊恩喜欢杜克老大,可不表示他喜欢跟人家老爹套交情,他拿着这封信左右为难,想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写回信才不伤杜克老大的面子。
伊恩问过诺亚,无奈诺亚这家伙有天生的贵族恐惧症,认为对贵族老爷们理应毕恭毕敬有求必应,人家既然已经这么客气地邀请了,伊恩当然是必须得去。伊恩见在他这里找不到帮助,只能把这事丢到一边,反正自己不接招,杜克他老爹总不能跑来把自己硬抓去做客。
这天放学后回家,就见艾维斯又在客厅里等着,亚诺知情识趣地赶紧逃回了房间,剩下伊恩一个人面对神经病肉麻兮兮的问候。伊恩本来以为神经病这次又要带他出去进行万年不变的节目——吃饭,谁知人家却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拉了伊恩四平八稳地在沙发上坐下,问道:“小伊恩,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啊?”
“挺好啊。”伊恩答了一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吹嘘一下的欲`望,说道:“跟你说吧,哥现在进步可大,成绩可好了,教授们都喜欢哥。”
“我就知道小伊恩最厉害了。”艾维斯甜丝丝地说,在伊恩手心里挠了几下,痒得他一哆嗦,赶紧把手抽出来 ,顺便狠狠在神经病的爪子上打了一下。
这一下在艾维斯感觉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他看着伊恩笑,状似随意地问:“你最近都没出门吗?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没有啊……哦,对了,是有一个新朋友,星期天我去杜克老大家作了回客,认识了一个叫艾伦的,他说他是别西卜大人的侍从。”
“艾伦。”艾维斯点了点头,又问:“杜克家在哪儿?好玩吗?”
“我不知道,我在马车上就睡着了。”伊恩老老实实地承认。反正他自认因为自己脸皮没艾维斯厚的缘故,在他手下总是吃瘪,也懒得维护什么形象了。不过提到杜克,他倒是想起那封信来,眼看着有个现成的劳动力在这里,他赶忙把信翻出来给艾维斯看:“杜克的爸爸给我送了这封信,非要我再去做客。我不想去,你帮我写封回信拒绝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