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克来到城堡大门前，迎上等候在此的马车。仆人打开车门，一位天使从上面下来。波克随意弯了下腰：“别西卜大人。”

别西卜神色很焦急，却还是忍耐着回礼道：“波克阁下，冒昧前来打扰，还请见谅。”

“哪里。大人驾临，蓬壁生辉。”波克引着别西卜往里走。

两人走到会客厅坐下，波克客套道：“最近经常听人提到大人您，我一直希望着能和大人见上一面。今天您能过来，实在是我的荣幸。塞坦尼尔殿下最近可安好？”

“殿下很好，谢谢您关心。我会转达您的问候。”别西卜答了一句，又说：“其实我今天过来……”

波克笑眯眯地打断他：“别西卜大人，听说塞坦尼尔殿下可能会出席今年竞技赛的开幕式，是真的吗？”

别西卜顿了一下，“殿下的行程早有安排，不过请恕我不能透露。波克阁下，我今天……”

波克了解地点头：“我理解大人您的谨慎。不过您知道，我并不是想打探殿下的行踪，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为殿下稍微尽点心意而已。今年的竞技赛就定在第四重天举行，大家都在传说因为路西斐尔殿下刚刚成为第四重天的君主不久，这是他继位以来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塞坦尼尔殿下为了显示对他的恩宠，极有可能出席今年的开幕式。您知道，竞技场正好在我的领地内，说点比较有私心的话，如果塞坦尼尔殿下能够光临，那可是我们琼斯家族无上的荣耀，我希望竭尽全力让殿下满意。”

别西卜不得不客气一句：“我相信殿下会感谢您的周到的。”

“不敢当殿下的感谢。我虽然几个月前才去觐见过，现在就又开始怀念起殿下的音容笑貌了。别西卜大人，我真的很羡慕您可以随时侍奉在殿下`身边，聆听殿下的教诲……”波克东扯西拉地表达了一番对副君殿下的景仰爱戴，别西卜好不容易等到他告一段落，正要开口，波克却又拎出来一个话题：“别西卜大人，我听说您在剑术上很有造诣。我虽然是法师，但对剑术也很感兴趣，一直在练习，不过最近碰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向您请教一二？”

“波克阁下您谬赞了。我的剑术其实并不算突出，就是智天使中也有不少比我强大的圣战士，我记得其中有几位已经宣誓向您效忠。您和他们交流应该收获更大。”

波克吃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像没听出来一样说：“大人您实在是太谦虚了。我听说萨麦尔殿下专门指导过您，这就足以证明您的强大了。今年的竞技赛您的侍从会参加吗？”

别西卜心里一阵烦躁，放在腿上的拳头不由握紧了。这在他来说是种少见的感觉，炽天使们都是温和忍耐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身上都不太会出现急躁的情绪。可是别西卜在听到艾维斯赶过来告诉他伊恩被波克的人带走了，还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心里就像蓦然出现了一个洞，所有的优雅冷静都流走了，恐惧和担心不停在心底滋生。

就算知道波克的风评一向很好，可这毕竟涉及到他的独生子，别西卜真的没法安心。他匆忙向艾维斯交待两句便赶了过来见波克。本来他还强自忍耐着，不想在波克面前失礼，更给对方借题发挥的借口，但现在波克这种故意顾左右而言他的状态是不是正预示着他最担心的情况？

本来以别西卜的身份，与波克各不相干，所以他并不担心会得罪波克，只是伊恩以后恐怕免不了和波克打交道，所以别西卜不想太强硬，免得伊恩以后难做，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先解决了目前再说吧。打定了主意，他不再接波克的话头，直接了当地开口道：“波克阁下，其实今天我是下来看一位朋友的，不过听说他被您请了过来。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我想您和他应该也谈完了，不如我顺便带他回去吧。”

“您的朋友？”波克带着种意外的神情看向他，“我还不知道，我很好奇谁能有这个荣幸做您的朋友？”

“他叫伊恩。”别西卜直言以对，停了下又补上一句，“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人。”波克点点头，“我可以问一下有多重要吗？”

这一问出乎意料，别西卜的喉结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对伊恩的心意当然很清楚，不过伊恩对他无意，他说过不会让伊恩困扰，现在哪怕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也不愿说出来。可如果说是朋友，恐怕波克不会这么容易放人……

波克笑起来：“大人您不想说吗？我知道恒星天早就有些有趣的传言，本来我还不怎么相信。不过伊恩他才来不久，大人您就这么紧张地跑来要人，我不信也不行了。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您已经做好为他放弃一切的准备了？”

别西卜脸色一白，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硬：“波克阁下，我想这与我今天来的目的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波克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他，“愣头青我也见过一些，愣到他这样的也算少见。我可以不和他计较，但不保证别人也不会。如果他不是您爱的人，那他行事这么莽撞不计后果，就算是为了他以后着想，我也得让他受点教训。不过——”他语气一转，“如果您爱他，那就不一样了，凭您的身份，他再怎么任意妄为，也能保他以后平平安安，那就不用我多这个事了。您说对不对？”

别西卜抿住嘴唇，回避了他的目光，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是默认了。”波克打量着别西卜的表情，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拍了一下手，对着应声进来的仆人说：“去请伊恩过来。”

别西卜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松口，倒是愣住了。

波克等仆人出去，转眼看向别西卜，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别西卜大人，我很高兴您愿意照顾伊恩。因为他父亲的事，他吃了不少苦，也没有及时受到应有的教育。您愿意站在他身边，他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他性格莽撞，却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也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我相信他只要和您缔结誓约，就必定不会辜负您。”

别西卜惊诧地看向他。倒不是因为他的态度变化太快，而是他这么说就表示他知道伊恩的身世了。目前知道这事的也就几个人而已，塞西尔、路西斐尔和他自己，别西卜相信这几个人都不会说出去，波克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伊恩的身世已经泄露出去了？

现在伯德家族的安德曼起了疑心，毕竟伊恩长得跟安格斯太像，年纪也对得上，只是因为伊恩的四翼，安德曼还不能确定，一直在想办法查探而已。

但安德曼应该不会把伊恩的身份说出去，整个天国都知道麦斯维尔和伯德家族算是决裂了，伊恩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他的身份一旦泄露，一个未来的八级法师横空出世，又从未在贵族圈子里浸淫过，权术计谋驭人之道一点都不会，背后还没有任何家族背景，按艾维斯的话说，那就是一只掉进狼窝的小白兔，整个天国稍微有点底气的家族都会开始争夺，伯德家族几乎没有胜算。

所以安德曼要想和伊恩修复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瞒下来，避免一切干扰，慢慢和伊恩接触，用亲情来打动他。

可如果不是安德曼，那消息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别西卜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色不免有点僵硬了。

波克是在权力圈子里浸淫了多少年的人，论起手段权术比别西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不知道太多内情，也多少猜得到别西卜现在的想法，马上安慰道：“您不要想太多了，伊恩的身份是我猜到的，我明白这事的重要性，不会告诉别人。其实曼德林的院长处罚了波顿和波丽，怕我心里不痛快，特地写信来解释，其中提到了伊恩是路西斐尔殿下推荐的，我再看到他那张脸，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毕竟我们也算……”他停下来，把“兄弟”两个字吞了回去。虽然他和伊恩的血缘很近，不过按照法典，他们各有不同的姓氏，已经是没有连系的了。

当初波顿一被处罚，波克这里就知道了，一起送上来的自然也有下属们收集的伊恩的资料。也许是血缘的连系，加上波克以前见过安格斯，他在看到伊恩的影像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本来只是出于好奇请伊恩过来，不料一番谈话，倒真有惊喜。正义和公理，这两个词波克当然不是没听过，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整天把这两个词挂在嘴上，可波克知道那只是用来掩饰他们私`欲的借口而已。

波克不知道该说仍然相信正义和公理的伊恩是太天真还是太傻，不过，如果别西卜愿意站在他身边，他应该可以保持这种纯真更久一点吧，而不是像自己，对这些争权夺利排除异已的手段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波克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了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千万年前，那个纯净美好，没有贪欲和邪念的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