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信上写的是六点来接,伊恩是五点半下班,他已经打算好了,下班了赶快去拿盒饭,然后躲到宿舍不出来。据说贵族们是不可以随便到下人的区域的,像艾维斯跑到楼梯间堵他,还算勉强合乎礼仪,再往上可就有失身份了,上次他跑上楼,艾维斯不就站在原地没来抓他,所以这次艾维斯应该也不会跑到宿舍把他揪出去。先混过了这一关,等下回约会再编个理由蒙混过去就行了。
伊恩想了几遍,觉得这个计划相当完美,第二天下班后飞奔到餐厅,打包好两个盒饭,准备上楼。
他一打开通往楼梯间的门就全身一个激灵——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艾维斯正站那对着他笑呢,一见他的面,便拖长了声音叫了声:“亲爱的小伊恩——”
伊恩又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下挂在餐厅墙上的沙漏——五点三十五分,不由脱口而出:“不是说六点吗?”
艾维斯笑得那叫一个真诚:“你可以六点下来,但作为一个有风度的绅士,理应早点过来等候。”
伊恩还真拿不准他到底是猜到了自己想耍赖还是真这么有风度,唯今之计还是要先脱身,好在理由也是现成的:“那你等一下吧,我上去换衣服。”只要上了楼,艾维斯就拿他没办法了。
艾维斯稳稳地挡在楼梯口没让,笑眯眯地说:“你今天要穿的衣服我特地拿出来了,就在马车里,你跟我去就好,我的仆人们会侍候你更衣的。”
伊恩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还有这招,一时呆住。艾维斯轻车熟路地拿过伊恩手里的饭盒扔进垃圾桶,“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伊恩反应过来,挣`扎地说:“我还想上去洗个澡呢,上了一天班身上臭死了。”
艾维斯侧过头来在他脖子上闻了闻:“一点也不臭,我觉得挺香的。”
他呼出的气扑在伊恩脖子上,伊恩又是痒又是汗毛倒竖,生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更过份的举动,也没劲和他拉拉扯扯了,很快就被拖到了马车上。
照旧是约翰赶车,后面跟着两仆人。伊恩坐在车里,有心想撒气,又知道自己没道理。像这种事躲过了也就躲过了,可现在被抓到,自己怎么也得履行试用情人的职责吧,总不能光享受好处不履行义务。
艾维斯看着他的脸色,气定神闲地问了句:“怎么不高兴,谁给我们小伊恩气受了?”
这神经病还好意思问,伊恩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他是故意提前来堵自己的,多半昨天在信上写六点时就算计好了。他棋差一招,气得直磨牙,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你这么急干嘛,我邋里邋遢地去了,丢的还不是你的面子。”
艾维斯马上一脸感动:“亲爱的小伊恩,你这样为我着想,我觉得好幸福。不过你别担心,你不管穿什么衣服,都一定会是全场最美的焦点。”
于是伊恩彻底歇菜了。
马车跑了没一会就停了。伊恩和艾维斯下了车,面前是一座洁白的宫殿,四角修着高耸的塔楼,外墙装饰着浮雕,风格与其它的宫殿不太一样。
艾维斯边带他往里走边充当导游的角色:“这是科西特斯宫,是一千年前为接待魔王来访特意修建的。之后一直空置着,恒星天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谁,要办活动都可以申请使用。”
伊恩一听魔王就注意上了,难不成路西法是已经堕天了?他琢磨着怎么不着痕迹地问一下,艾维斯已经带着他走到一楼的侧翼,圆形的大厅周围是一间间小屋子,屋子一侧是浴缸喷头,一侧摆着桌椅和镜子。
伊恩看得觉得稀罕,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公共澡堂?”宫殿里还修着公共澡堂也太稀奇了,不过怎么没看见收门票的呢?
艾维斯笑说:“这是供宾客们洗浴更衣的地方,基本上稍微大一点的宅子都会有。因为主人家请客时会有打猎骑马之类的活动,客人们回来后可以在这里稍事梳洗,换上晚礼服参加之后的宴会。”
土鳖伊恩老脸一红,嘀咕道:“就你们事多。”
艾维斯揉了揉他的脑袋,领他进了一间屋子。他的两个仆人拿着个包进来,打开了拿出一件长袍挂到衣架上,在桌子上摆了内衣和一堆真金白银的首饰,架子上搭上毛巾,又往浴缸里放水。艾维斯看一切都妥当了,说了声“你换衣服吧。”转身出去了。
两个仆人却站着没动。伊恩不知道他们要干嘛,看他们东西也摆好了,水也放了,似乎没什么事了,站这不走我怎么洗澡啊?他正瞪着那两个呢,其中一个仆人突然走过来,伸手就解他的扣子。
伊恩大惊,往后一跳,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抓紧自己的衣领:“你们要、要做什么?”
那仆人也像被他吓到了,手举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去。另外一个机灵一点,赶忙解释道:“我们先侍候您沐浴,然后为您更衣。”
更衣这句话艾维斯确实是说过,但伊恩以为更衣就是更衣,最多是跟诺亚似的,在他弄不好的时候给搭把手,没想到他们还要帮他脱衣服洗澡!伊恩上辈子五岁以后就是自己洗澡,两辈子都是处男,连洗浴中心的门都没进过,现在怎么可能腐`败到让人给自己洗澡,当下也顾不上露怯了,说:“这个、我自己能搞定,你们能不能出去先?”
两个仆人对望一眼,倒也没多话,转身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伊恩舒了一口气,赶紧把衣服扒下来跳到浴缸里。水温正好,里面还加了香料,泡进去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趟得不行。伊恩却不敢泡久,生怕艾维斯或者那两个仆人进来,他迅速洗了洗,拿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到桌子边穿好内衣,又把那件长袍拿下来套上。
桌上的饰物闪闪发光,伊恩有心想不戴,想着艾维斯一定不会同意,他打扮得跟棵圣诞树一样,肯定不会高兴自己光秃秃地站旁边,反正已经来了就敬业一点吧,伊恩把项链往脖子上一挂,手链撸到手腕上,额饰往脑门上一插,这就算齐活儿了。
他把门打开,艾维斯正慢条斯理地坐在大厅中间的桌子边喝茶。他的仆人总有办法不分场合地点地变出这些东西来,伊恩十分怀疑他们是不是有机器猫的空间袋,可惜又不好意思上去摸一摸检查一下。
艾维斯一见他就乐了,放下茶杯走过来,把额饰摘下来,用手指理了理伊恩的头发,重新戴上去,又调整了一下项链,上下端详一下说:“好了,我们去吧。”
伊恩和艾维斯重新回到庭院里,从宫殿大门进去。想像中外国宫廷剧里礼仪官敲着杖通报姓名的场面没有出现,艾维斯带着他很自然地进了宴会厅。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艾维斯一进来就有人陆续和他打招呼,艾维斯还每次都不忘介绍一下伊恩,还给他挂上个“被保护人”的头衔。这个词也是伊恩新学到的,总之他们现在的关系呢,在这种装逼的社交场合就是“保护人”和“被保护人”,但这并不改变他们“嫖`客”与“牛郎”的实质。
艾维斯介绍完之后,对方必然会来上一两句赞美之辞,然后介绍自己身边那位被保护人,然后轮到艾维斯来赞美。
这么来了五六轮,伊恩都有点佩服艾维斯了,他嘴里那溢美之辞都不带重样的,人只要往那一站,他总能迅速找出人家的优点,然后夸大了多少倍说出来,惹得人家脸红心跳,果然不愧“情圣”之名。
好不容易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打过招呼,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仆人们推出餐车,在大厅一侧的餐桌上摆上食物。艾维斯带他过去,拿了个盘子说:“饿了吧?要吃什么我帮你装。”
伊恩抢过盘子说:“我自己来就行了。”食物很丰盛,从头菜到主食到甜品摆了一长条,旁边还有一张桌子放着饮料酒水。伊恩对饮料不感兴趣,装了满满一盘子吃的准备大干一场。
艾维斯随便给自己拿了点食物,又帮伊恩拿了杯果汁,带着他坐到桌子边。
伊恩开始埋头苦干,吃得高兴了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今天是为什么办宴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现在是社交季节,下面的话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宴会,我们呆在恒星天不能随便出去,所以也办点宴会热闹一下。”
伊恩了然地点头,社交季嘛,就是贵族们凑一起吃喝玩乐顺便找老婆,这里既然是光棍城没老婆可找,自然只剩下吃喝玩乐了,贵族们跑来秀情人,情人们秀衣服珠宝和自己傍到的大款,真是无聊透顶,好在有免费的东西吃,所以还能忍受。
伊恩最近正长个,胃口奇好,加上今天这顿比平时晚了不少,实在是饿了,不一会就吃下去半盘,谁料忙中出错,一块面包干巴巴地卡在了喉咙口,噎得他差点翻白眼,艾维斯赶紧把果汁往他嘴巴跟前凑,他连着喝了几口才把卡在嗓子眼的面包冲下去。
一口气还没缓过来,旁边突然有个声音说:“艾维斯先生,您的被保护人吃得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平时饿着他了。”
伊恩眼睛一睃,是贱人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