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风府镇离京城华都城约三百多里,是守御京城的门户,原本只是守军驻地,因常年驻守十万左右的御国军,许多军人家眷便迁居此处。人多需要就多,慢慢的商贩等也在此发展起来,便自然形成一个不小的城市——风华城。
奉旨回京的安王此刻便歇在风华城的御国将军府。简洁阔大的房中,安王亓玉珏依坐在靠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透着疲惫。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担忧地问道:“王爷方才对独孤将军说明日就要启程回京?”
见安王点头又道:“王爷身子恐难支撑!”亓玉珏抿了抿泛白的薄唇,淡淡道:“不碍的,我撑得住。”立在一旁的贴身侍卫天枢急道:“王爷,您重伤未愈就急着赶路回京,昨日晕倒在风府镇外,穆先生说您的伤口已开始溃烂,现在您还在发热,怎能经得住路途辛苦?咱们歇两日再走吧!”
“不行,没有时间了!”亓玉珏断然否定后,将头靠在椅背,微闭了眼睛不再理他。“王爷……!”天枢惶急地将目光转向中年儒生——安王幕僚李伯儒,希望他能帮着劝劝王爷。
李伯儒轻叹着起身拍着天枢的肩道:“天枢,王爷必须在两天之内赶回华都,后日巳时,皇帝将亲率百官在华都城外二十里迎接安王!”“可是,可以派人去告诉皇上,王爷身上有伤,这样不顾一切的赶路,会令他伤势更加恶化的!”
“告诉皇上?”李伯儒看着他叹道:“伤王爷的只怕正是皇上的人吧!”天枢闻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一月前的鹿鸣关,昌平侯看着手中的圣旨连声叹气,亓玉珏垂眸不语,昌平侯世子梦非凡在房中走来走去地抱怨:“咱们浴血奋战三年,眼看可以一鼓作气打到狄国皇城去,就此伤他根基,断他野心,至少可换得我们两国数年的边境安宁吧!皇上为什么要下旨停战,给那耶律鸿基喘息的机会,过得几年,怕是又会来扰我华天了!”
梦非凡看向亓玉珏,“玉珏,不如你上书皇上,再劝劝他?”“非凡!”孟擎苍大声喝止儿子的话,“圣命难违,皇上自然有皇上的考虑,咱们作为臣子,只能遵从!”梦非凡挫败地对亓玉珏道:“那你准备何时回华都?”一直沉吟不语的安王,终于抬起头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淡漠如常,只盯着梦非凡的眼中有一丝温润情谊,“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处理,最迟十日后启程。”
接下来几日,亓玉珏将攻下的狄国三城的驻扎防御,官员人事迅速的安排妥帖,由鹿鸣关总兵梁斌总揽三城军务,而昌平侯父子暂居鹿鸣关坐镇。
这日,大致处理完各项琐事,时辰尚早,刚刚申时,连着几日的案头公务,令常年征战的安王觉着浑身的僵硬。于是大步迈出营房的亓玉珏对身后跟上前来的天枢道:“将我那匹追风牵来!”
追风是一匹于滇千里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却在额前有一块似月牙形状的黑色绒毛,身形纤细匀称,四肢修长,奔跑速度极快。当初亓玉珏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它与一群野马在原野上纵情驰骋,它跑在最前面,四肢悠闲地交替起落着,全无奔跑的急促感,长长的鬃毛在空中如波浪般的飞舞着,直如天外飞仙。
只一眼,亓玉珏就喜欢上它,于是他纵马急追,这一追就是三天三夜。白马极有灵性,他去追时,它就跑,他停下休息,它也停下饮水吃草,亓玉珏见了更加坚定了降服它的决心。后来白马跑到一个林子里就停了下来,林子中间有一汪如明镜般的清凉湖水,此处或者是它栖息之地。总之它不再跑了,可依然坚决不让亓玉珏靠近它,无论亓玉珏使出什么招数,都无法跃上它的身子。
天枢等安王护卫早就累得半死地守在远处,亓玉珏也已被白马摔得筋疲力尽,白马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竟似带着一抹挑衅和蔑视!亓玉珏再次开始了与它的较量,最终又一次摔下马背。而此时白马却昂头嘶鸣起来,远处林中很快有马鸣声回响,须臾就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瘫坐地上的亓玉珏翻身站起,并抬手阻止了天枢等人的动作。另一匹同样不带一丝杂色的白色骏马带着清脆的银铃声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匹马额前并无任何黑色印记,也没有长长的鬃毛,身形比之前那匹白马略显娇小,是一匹母马。
马身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女,少女有一张秀气的鸭蛋脸,大而略凹进去的漂亮双眸衬出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小嘴唇厚薄适中,可脸上肌肤却有些发黄发暗,还长满许多的细小斑点,使得原本一张绝美的脸彻底平淡无奇。不过那双明亮的极黑极大的眼睛中透出纯净的清澈,倒如她身旁的湖水一般干净,为她平添了几分风采。
她一头浓密黑亮的长发结成许多的小辫子披在脑后,只头顶簪着一支莹润纯净的羊脂白玉发簪,发辫间缀满小巧精致的银质小铃铛。一看打扮便知是于滇人。此处是华天、于滇和狄国三国交界之处。有于滇人出现倒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