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景阳七年秋,华都城与往年一样开始热闹起来,因为万寿节即将到来。华都城各级官员到了每年最忙的时候,届时周边各国使节会来给景阳帝贺寿,各地王爷官员们也会陆续进京面圣。
当然忙碌的不止是男人们,女人们也不悠闲,她们要张罗着做衣衫,配首饰,这是家中母亲嫂子们的事。又是桂花飘香的季节,媳妇妯娌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宫中最时新的裙衫式样,珠花款式,姑娘们便在一起品茗赏花,连词斗句。
孟非妍与香香间的那点儿芥蒂早已化去,两人关系已极好,非妍甚至常常将香香留宿在自己家中。月如与非妍本就是自小长大的闺中密友,如今亦有心结交香香,香香虽有些介怀她对亓玉珏的情意,但觉得她温柔婉约,善解人意,渐渐也就喜欢她了。
这日非妍约了香香来侯府尝新鲜的桂花糕,香香从没有吃过这样的糕点,见那淡黄色的一块块点心整齐地码在粉青的细瓷莲瓣口盘子中煞是清爽喜人,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缭绕其间。
香香不由放下手中茶盏,明亮双眸稳稳停在盘中。非妍笑道:“很香吧?”“嗯!”眼睛不离糕点地答了一声,非妍如花笑颜上带了一丝得色,“我娘亲做的桂花糕是最色香味具佳的,父亲从不喜好糕点,却独爱吃娘亲做的桂花糕。这是娘亲今年头次做呢,你快尝尝味道可好。”
香香闻言口中应着,手已伸向盘子,细白手指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腻的口感在唇舌间香甜地融化,尚未品出味道,已完全没有感觉般地咽下,手中已拿起下一块来,连吃三块方觉口中有些干,耳边已响起非妍笑语,“你慢些,又没人和你抢,小心噎着,快喝点儿水。”
香香接过非妍递来的茶水,将口中糕点顺下,方略尴尬地看着非妍笑道:“这桂花糕真的好好吃,是我吃过的点心中最清香可口的。非妍,将来你到我们于滇去,我一定请你好生尝尝我们于滇的吃食。”
“好啊!赶明儿你回家时,我便随你去于滇看看,听哥哥他们说你们那里的烤羊肉甚是味美,与我们这里的烤肉味道完全不同?”“是啊!你们这里的肉味儿太淡,不如我们的烤羊肉味道香浓。还有羊奶疙瘩,你一定喜欢!”
非妍笑凝着香香不时伸向桂花糕的纤纤玉手,突然将眼光转到香香的脸上问道:“逸香,你手上肌肤白皙细腻,就连脖颈处也是光滑柔嫩,为何独独脸上肌肤却是暗黄粗糙的呢?”香香听了,笑容凝在脸上半晌无语。
非妍接着道:“你眉色如黛,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直,红唇皓齿,若是脸上肤色如脖颈处一般,不知是何等出色的一个绝色美人!”香香眸中亮色微微一暗,盯着非妍轻声道:“别问这个问题了好吗?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将来也许你就知道了。”
见她脸上喜色消失,也不再吃桂花糕,只默默浅啜着手中茶水,非妍心中后悔,“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可我是担心以珏哥哥的条件,有多少人惦记着嫁入王府,珏哥哥虽然之前当众宣布要娶你为安王妃,可皇上并未松口,珏哥哥的处境你也该看出来了,若不是一个名门望族的女子做安王妃,也该是个容貌出众的世家姑娘,或能令皇上满意。可你只是异国的一个平凡女子,就算珏哥哥坚持娶你,恐也是做不成安王妃的。”
香香闻言微变了脸色,“你是说亓玉珏他会因我貌不出众,便不会要我吗?”“当然不是,可珏哥哥的婚事,他是做不得主的,皇上本就处处挑他的错漏,若他因婚事抗旨,给了皇上惩治他的理由如何是好?”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离开他吗?”看着香香一贯澄澈的眼中有水雾弥漫的慌乱,竟让非妍觉得心痛,她立刻劝道:“你别着急,只要珏哥哥心里有你,即便不做安王妃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我是不会给人做小的,我也不会允许我的夫君除我之外,再娶他人!师父说过若此生不能得一个心中、眼中都只有我一人的夫婿,便不如不嫁,免得终身活在痛苦里。”说这话时的香香眼中是傲然的熠熠之辉,那眼光使得她平淡的脸焕发出不容小觑的高高在上的尊贵。
非妍此刻有些惊异于香香脸上的坚定和毫不妥协,从见她时,她便是柔顺地默默随在亓玉珏身侧,单纯、明朗得如一个极听话的小女孩儿,只要亓玉珏说什么,她一定完全听从。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的有主见,在心中有自己坚定的坚持!
非妍掩去脸上的诧异之色,试探着说道:“若是珏哥哥想要再娶,你也不许吗?”香香凝着她,眼中的凌厉缓缓淡去,最终又成了一汪清水般的澄净,“他不会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是一个专一的男子,否则我也不会跟着他来到华都了。”“你就这么自信?逸香,许多人和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非妍有些费力地说着。
知道非妍是好心,香香笑凝着她,露出细白的贝齿,“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单纯,什么都想的简单,可我看人是不会错的,就好像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说话,因为我看得出你同样是个单纯的女子。”“你是通过什么来确定,是感觉吗?”“有一点,但大部分是师父教的要看人的眼睛,因为眼神很难作假,它是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