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九

看着他一贯一尘不染的衣衫上满是皱褶，清俊的容颜尽是憔悴之色，颌下更是胡渣隐现。诺敏心中初见他的惊喜瞬间被怜惜代替。

“怎么回事？”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徐海也发现了独孤烨几人带来的骚乱，一个从城楼下跑上来的士兵上前回道：“徐将军，不知哪里跑出几个人来，拼了命的想要上到城楼上来！”

“为何不速速拿下？”“那几人身手极好，将士们轻易近不了他们的身。”“梁斌在做什么，叫他带人将他们拿下，若是贼子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就地正法！”徐海沉着脸冷硬地说完，诺敏惊看着他片刻，就想向楼下冲去，紧随着她的两名徐海的亲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诺敏的举动令徐海看了过来，森冷目光在诺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楼下的人中。恰此时一身甲胄的梁斌快步上了城楼，徐海冷着脸道：“我不是叫你速速拿下楼下捣乱的贼子吗？上来作甚！”

梁斌目光扫过一旁一脸担忧的诺敏，对着徐海抱拳行礼道：“将军，那人是镇国公的三子独孤烨！”“那又怎样？”徐海眉峰微挑，满脸怒色，“此刻战事正急，他却来攻我城楼，我以逆贼的罪名杀了他无人能说我半分不是！”

梁斌纠结地看着徐海，“将军慎重，独孤烨不但是镇国公之子，还是龙虎将军独孤枫亲弟，且他身边跟着的王衡是安王亲随！”徐海扫了眼城外正凶猛攻城的狄军，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他，眼中带着乖张的狠戾，“如今狄国人正疯狂的攻打着咱们鹿鸣关，想要一举灭掉我们华天，镇国公也罢，安王也好，他们都应该同仇敌忾，以扫灭狄国为己任！所以我今日就要将这个通敌叛国的逆贼杀了！看独孤枫亓玉珏能将我怎样！”

徐海说完伸手从身畔亲卫手中拿过自己的硬弓，极快的拉弓上箭，瞄准楼下还在与士兵打斗的独孤烨。诺敏见了大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侍卫抓得死死的，她绝望地尖声对着楼下的独孤烨叫道：“独孤烨你快走，别管我了！”

听见她声音的独孤烨仰起头看见了拉弓对着他的徐海，但他的眼光并没有在徐海和他手中的弓上停留，迅速回望着诺敏，眼中是决绝的深情，“敏敏，我既然救不得你，就与你生死相随吧，我先走一步啦！”言毕闭眼等着徐海那致命的一箭。

徐海眼中狠戾，面对城楼上下这一对苦命鸳鸯，稳拿着弓箭的铁臂不带半点同情地射出了那冰冷的一箭。在他松手射出箭矢的瞬间，“将军！”梁斌推了他持箭的手一下，徐海温怒地瞪视了梁斌一眼，又急急回头看向楼下独孤烨。

虽被梁斌推了一下，没有一箭毙命，但独孤烨仍然左胸中箭倒了下去，站在他身边的王衡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王衡是用箭的高手，急忙仔细检视他的伤处，插在他胸前的箭，虽偏了一些，没有正中心脏，但徐海用的是重箭，入体极深，且箭身较寻常箭矢略粗，箭头带了放血槽，独孤烨胸前迅速被急涌而出的血染红，他勉力看着城楼上悲痛欲绝的诺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然后呼出一口气晕死过去。

这一变故令城楼上下突然安静非常，城外狄军的攻城声音便突兀地响亮。一直抓着诺敏的两个亲卫，在看见独孤烨闭上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以为独孤烨已死的诺敏在极度绝望和悲伤后，没有悲声大哭，她抹去脸上泪水后退几步，待看着她的两个侍卫惊觉她的异常时，她已翻身站在了城墙垛子上。

城下正在攻城的狄军，见到他们的公主一身嫣红的裙装飘荡在城墙上，再次停住了攻伐的脚步。一时间城里城外，城上城下静静的盯着那抹高高立在城墙上的嫣红。徐海盯着她冷声道：“你想做什么，快下来，不然你们狄国的箭矢会将你射成一只刺猬的！”眼神转而示意着人缓缓靠近她。

诺敏并没有搭理徐海，也没去看那几个正靠近她的华天军士，只转身对着城下浩瀚的狄国军队，和远处飘荡大纛下，那个骑在马上带着金头盔，一身重甲的男人。自己这个二哥每次上战场必身披重甲，想是怕被流失射中，却不想这样如何纵横驰骋。心中鄙夷着二哥的怕死，想起五哥在战场上的矫健身姿，不由翘起嘴角，二哥绝争不过五哥，五哥才是这草原上的霸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诺敏噙了一抹冷笑在嘴角，回头淡然瞥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便如一朵盛开的硕大的石榴花，极尽美丽和嫣然的飘落下去。

耶律野尽管昼夜兼程的赶路，但他不能进城，而要绕过鹿鸣关，所以比独孤烨晚了一些到达鹿鸣关外，听见远处狄军攻城的动静，他加紧了催马前行，就在他已驰近狄军军营时，战场上突然的安静令他不安，他快速冲到城下战场，狄军将士几乎全都认得他，所以没有人上前拦他。

当他顺着众军士的眼光看向鹿鸣关城墙楼垛时，恰好看见正坠落下来的红色身影，心中蓦地一痛，他下意识地拍马冲向那坠落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