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说完此话,亓玉珏也不等耶律野回答,转身走向看台上自己的座位。耶律野也看向狄国使团中那白衣的儒雅身影,宋子墨对着他微微颌首。
景阳帝见耶律野依旧稳稳立在场中,便沉声道:“耶律皇子不服气吗?”镇国公亦接着道:“耶律五皇子与昌平侯世子较技取胜,吾皇已赏赐金银,五皇子不该有僭越之想,狄国既败于我国,当是狄国献公主以求和亲,而非求娶我国公主和亲才是!”
耶律野听了镇国公所言,脸上竟无半分不渝,反而谦恭地对着景阳帝躬身行礼道:“耶律野先前一见初阳公主,惊为天人,便厚颜祈求,不想触怒诸位。适才独孤将军所言极是,原该我们献上公主以求和亲才是。”
华天众人闻言皆有些吃惊,齐齐看向景阳帝。亓玉珏走回座位时,已是衣衫尽湿,脸色泛青。他方才勉力射出的三箭,牵动右胸伤处,不但剧痛难忍,且肺脉的伤损使他立刻呼吸艰难。
孟非凡和天枢轻扶他坐下,香香抽出绢帕欲与他擦拭面上虚汗,被他制止,只听他轻声道:“别让宋子墨……他们看出我此刻如此不堪。让我缓缓就好。”
景阳帝盯着耶律野道:“耶律皇子的意思是,狄国要献公主与我华天和亲?”“正是!”耶律野指着坐在孟非妍身旁的诺敏大声道:“诺敏公主是我父皇最为钟爱的女儿,也是我们狄国最美丽,身份最尊贵的公主,今为表诚意,特献于华天皇室和亲!”
此话言毕,满场的人眼光都集中在了诺敏身上,那个身着石榴红衣裙的异族少女,火红色珊瑚头饰下,圆圆的蜜色脸盘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左顾右盼间,竟无半分羞涩之态。
耶律野大步从场中走至诺敏身前,将她从座位上拉起,再行至景阳帝坐前,因了他适才那段谦恭的话而龙心大悦的景阳帝,微笑着对诺敏道:“朕知道你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你既愿意到华天国来和亲,朕便许你在我华天皇族中挑个可心的人如何?”
诺敏露出明媚的笑容道:“如此,多谢皇上,无论我选谁,皇上都会允我吗?”“当然!”“那好,我看上的是安王亓玉珏,我要做安王妃!”
听了此话,许多人心中同时叹道:“又是一个想要嫁给安王的女子!”景阳帝劝道:“适才在御花园你亲见安王拒绝朕,且他已有了心仪的女子,你为什么还要选他?”又指着身旁的亓泰对她道:“泰儿是庆王嫡长子,将来的庆王爷,如今也是郡王之尊,且泰儿容貌隽秀,你俩又年纪相当,不如朕赐婚你俩如何?”
诺敏长相艳丽,性子爽朗,又是以强悍著称的狄国的公主,亓泰听得景阳帝欲将诺敏赐婚于他,心中大喜,忙着起身道:“请公主放心,亓泰定会善待公主的!”
诺敏不屑地鄙睨着他,“我不需要你的善待。”她转眸于景阳帝,“皇上,我们狄国人最敬佩的是能征善战的勇士!这个小王爷一看就是个只会吃喝玩儿乐的纨绔子弟,想他手无缚鸡之力,连我的一只手都打不过吧,我岂能嫁给这样的人!”
亓泰当众被辱,勃然大怒,跳起来指着诺敏就欲大骂,但见她挑衅地看着他,而她身后的耶律野更如铁塔般立在那里,带着不屑淡淡地睥睨着他。
强压下心中怒意,亓泰转身对景阳帝躬身行礼道:“看来侄儿要辜负皇上的美意,这狄国的公主刁蛮骄纵,不是侄儿能驾驭的,侄儿还是喜欢温柔婉约的女子。”
景阳帝依旧劝诺敏道:“你不满意泰儿,我华天皇族还有许多的好男儿,其中不乏能搏龙伏虎的勇士,你可以慢慢挑来,何必非要安王?”“皇上为何不肯让我嫁与安王?”景阳帝苦笑:“哪里是我不肯,而是安王自己不肯,否则岂能到如今这个年纪都还没有成亲,且府中至今连个小妾都无?不然你亲去问他,他若允了,我便成全你如何?”
景阳帝话落,诺敏兄妹以及场中诸人,目光齐齐转向亓玉珏。见大家盯着自己,亓玉珏强忍着右胸剧痛,坐直身子,轻蹙眉道:“臣弟之意,今日在御花园已与皇兄言明,不会因人而异的!”
所有的目光又转回到诺敏身上,她依旧没有半分羞涩和尴尬怒意,“安王爷是华天国的王爷,安王妃岂能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我堂堂狄国公主,一个女子,尚能为了两国和睦,前来和亲,安王做为华天皇子,不该为华天国尽一份心吗?”
一直惊恐不安的亓瑶,在亓玉珏下场比试时,就已收敛了心中的恐惧,只专注于场中的七哥,亓玉珏射完箭,缓步走回座位时的虚弱,全部落入她的眼中,此刻又见诺敏以言语相逼,她虽一贯胆小,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哥哥,竟不再有半点儿羞怯畏缩。
她站起身尽力大声道:“诺敏公主此言差矣,我七哥做为华天皇子,为捍卫华天,十几岁就驰骋疆场,拼死杀敌,战功标柄,名扬天下!他难道没为华天尽心竭力吗?你怎能说他不肯为华天出力!”
因为紧张和激动,亓瑶白皙的脸上漾起红晕,令她本就秀美的脸上娇艳如花,使得场中多少男儿心旌动摇!耶律野扬言娶亓瑶,不过是因为她是亓玉珏的同胞嫡妹,此刻娇弱柔怯的她,眼光清亮,脸上带起一抹少见的勇气,这抹带着勇气的娇弱,竟让耶律野平淡的心,如涌起涟漪一般,狠狠的荡漾了起来。
诺敏凝着娇弱的亓瑶,轻点头道:“好,我不该那样指责你哥哥。”转头看向亓玉珏道:“安王是因为喜欢这位逸香姑娘而不肯娶别人吗?”“是。”亓玉珏淡然而干脆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