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在王允退开后,香香拿着竹筒的手也垂了下来,“皇上既用我父皇及于滇国来要挟臣妾,这赤灵蛇还是不看也罢。”“你且出去!”片刻的沉默后,亓玉珩将王允叫出房去。然后看着香香微笑问道:“朕那些话不过是叫王允那个老货不要担心的,你不让朕瞧瞧那条蛇是否温顺,朕以后怎敢放心让你在这明华宫中养着它?”
此话确然说中香香心事,唯恐亓玉珩不许她养着赤灵蛇。于是她温顺地拿着竹筒走近燃着炭火的铜炉,然后拔开木塞,倒过来将那赤灵蛇轻轻倒在自己的掌心。亓玉珩看着那条赤红的尺许小蛇在香香粉白的掌心中慵懒地缓缓扭动着。
待那赤灵蛇烤着暖暖的炉火,终于昂起拇指般大小的尖山角形蛇头时,香香的手掌向亓玉珩身边靠近了些,“皇上可以伸手接过去玩玩。”
亓玉珩强忍着心中颤意,缓慢伸手紧挨着香香的柔荑,那条赤灵蛇向着亓玉珩的方向轻嗅着,然后缓缓扭动细小的火红身子,游到了亓玉珩的掌中,湿冷黏腻的触感令亓玉珩的手颤了一下,那赤灵蛇立刻高昂起尖尖的蛇头。“别怕,它只是在熟悉你。”香香的手抚在蛇头,与亓玉珩的手掌不时轻触着,有快意的酥麻感觉在体内流走开来,亓玉珩心中惧意尽去,抬起另一只手,学着香香的样子轻抚蛇头,很快那赤灵蛇就悠闲的在他的掌间游走起来。
安王这日奉旨进宫,御书房里景阳帝叫他坐下后,却久久不语。亓玉珏虽心中奇怪着,但他依旧安静地等在那里。
“你成亲的事准备的如何?”景阳帝到底是出声询问起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亓玉珏脸上没有半分即将成亲的喜悦,口气淡然的回复着。
“朕知道这两名女子都不是你喜欢的,可是徐家的家世不是朝中显贵之家梦寐以求的吗?而袁梦珊也是个品貌双全的上佳女子,入你安王府中也是你的福气。”
“是,臣谢皇上对臣的关爱之心。”亓玉珏谦恭的声音殊无一丝情绪,听不出喜怒。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亓玉珩的手拿着茶盏的杯盖,轻轻转动间,与茶盏偶尔相碰时,发出清脆而细小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朕答允你,你再有喜欢的女子,朕一定将她赐予你!明月公主,你就放手吧?朕从没有喜欢一个女子,像喜欢她一样深,朕恨不得将宫中所有珍宝捧到她眼前,只为能换回她轻轻一笑!”
一直淡漠沉稳的亓玉珏闻言诧异地抬头与景阳帝对视,“皇上此话何意?臣愚钝。”亓玉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眼中难得地带了一丝真诚,“别给朕装傻,你自然明白,朕今日宣你进宫,是希望你去劝劝她,叫她死了对你的心,好好跟着朕,朕一定会待她好的!”
心中怒火翻动起来,恨不能立刻上前,将那黄色身影,拉下那个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位,痛痛快快的打一顿,然后去后宫带走自己心中的挚爱女子!亓玉珏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心底怒火,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他尽力平和地开口缓声答道:“臣遵旨。”
云雀是个好动的性子,这几日香香一直待在寝宫里编络子,她便拉了画眉和明华宫里的小宫女在院子里玩,房中只香香一人。
手中丝线翻飞,色彩交替间,想起第一次打络子时,带着满心的爱意,想要给他编一个最完美漂亮的结子,却总也编不好,后来勉强编了个差强人意的,他宝贝地戴在身上,自己还给他保证,等手法熟练后,一定重新给他编一个更好的,将他身上那个换下来。
如今随手编一个都比那个精致许多,却再也不可能给他了。一想到这里,心中立时百般难过、万般不甘,看着手中丝络,只觉自己做的全无意义,便郁烦的胡乱拆了起来。
一声极轻的叹息,令香香的动作僵住,虽然知道是错觉,她还是抬起头来。那样隽伟挺拔的身姿,背着门外晴朗的日光直直地伫立在门口,牙白色的隐缎襦袍上绣的金蟒,在门外阳光照射下,闪烁着金光,如活了般在衣衫皱褶间晃动。
他的脸因背着光,看不真切,但分明的棱角还是让香香一眼就看出那是谁的脸。她放下手中丝络,缓缓站起,凝着他却迟迟不敢举步,唯恐自己脚步一动,一切都是幻境消失。
就在她凝着他半晌不语时,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润地响起,“既已幸苦编好,为何又拆了?”不是幻觉,是他真真的站在眼前,香香上前抬了抬手却迟疑着不敢抚上他的脸,衣袖落下,露出缠了白色药布的手腕。
亓玉珏伸手轻托住那只柔荑,香香动了动,想要抽回那只手,亓玉珏不敢使劲,只能任由她抽回去,“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不是说好了等我带你出去吗?”
见香香落寞地垂下眼睫,右手轻轻抚着左腕上的药布,亓玉珏心中痛惜着急声问道:“是因为他的赐婚让你绝望了吗?”“没有!”香香抬起眼帘,“我只是想把我自己干净完整的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