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香香扶着他因咳嗽而颤抖着的身体，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停车！停……”感受着一只火热的大手抓住自己扶在他左臂间的手上，那滚烫的热度惊得她忘记了呼叫，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苍白容颜上清亮深邃的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依旧轻颤着，对她摇摇头，勉力吐出四个字：“不能……停下！”被他眼中坚定的神情镇住，香香点点头，扶他坐好，从旁边捂在羊毛套子里的茶壶中倒出一杯还有些温热的茶水来递给他，他喝下茶水，终于无力地靠在软垫上。

一个较大的颠簸，令他再次弯腰剧烈咳嗽起来。香香惶急无措地扶着他，却见他猛然张嘴将方才喝下的茶水喷吐而出，紧接着喷出的却是鲜血，香香大声惊呼着：“血！停车！停车！”

车还没停稳，天枢和天玑已跳了进来，而此时亓玉珏已晕了过去，嘴角和衣襟上是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此时冲上马车的穆怀秋颤抖着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因马车中空间不大，为了穆怀秋专心诊脉，大家都在车外候着。许久才见穆怀秋出来，李伯儒上前问道：“怎样？”“不能再走了，王爷必须静养，否则，性命堪虞！”

李伯儒皱眉道：“可离华都还有八九十里路呀！”“但王爷现在这样子如何赶路？无论如何也要歇息一夜，我给王爷施针。先就近找户人家让王爷暂歇吧。”

孟非妍由自家两个护卫护持着从华都城出发，沿着通往风华的方向疾驰。戌时，天已全黑，护卫王跃劝道：“小姐，前面有几户农家，咱们去歇息会儿，吃些东西再走吧？”

孟非妍犹豫道：“咱们进去，若与珏哥哥他们错过了怎么办？”王跃立刻说道：“小姐尽管放心去休息，我和张林轮流守在路口，绝不会错过安王爷他们的。”

孟非妍一想不错，便点头应允。可没走几步就被一队军人拦住了，他们立刻认出拦他们的士兵穿着定国军的盔甲。孟非妍喜道：“可是安王在此？”“你是何人？”“我是昌平侯之女，特来见安王的，快带我去见他。”那兵士却并不放他们过去，孟非妍只得道：“你不识得我，可以叫安王身边的天枢他们任何一人来。”那兵士听了，依然叫其他士兵挡着他们，自己去报知天璇。

少顷，天玑出现在孟非妍眼前，见果然是非妍，便领了她去见安王。

此时，亓玉珏已醒，他斜倚在农家简陋却还算干净的床榻上，身上搭着他的墨黑色玄狐长毛大氅，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看见与天玑一起进来的非妍，咧唇笑道：“你怎么跑来啦？是急着想见你父兄吗？可惜他们都没回来。”

看着憔悴消廋的亓玉珏，非妍心中又惊又痛，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她扑到榻前，拽着亓玉珏的衣袖哭道：“珏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伸手轻抚着非妍的秀发，亓玉珏满脸柔和的笑意。这是香香与他相识以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香香懵懂地觉得，似乎自己的爹爹和哥哥们看着自己时，眼中、脸上也是这样的暖暖的笑。

她安静地立在一旁，须臾，听见他暗哑关切的声音，“非妍，这么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怕是骑马跑了几个时辰吧？”非妍抬起泪眼迷蒙的脸急声道：“珏哥哥，我来是要告诉你，你明日巳时前，若不能出现在华都城外，皇上就会以你自恃战功，藐视皇权，不尊圣旨的罪名，治你之罪！”

亓玉珏敛了笑容，淡淡道：“他果然容不得我了！”垂眸看着仰脸盯着自己的非妍，亓玉珏又露出温润的笑，抬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道：“你哪里得来的消息，又是如何瞒着你母亲跑出来的？”非妍不好意思地笑着自己抹了把脸道：“是今日午后，月如姐跑到我府上来告诉我的，也是她哄我母亲说，要我陪她去水月庵还愿，并会在庵中住一宿。”

想着那位钟灵毓秀的相府三小姐，亓玉珏轻笑着，“她定是从她父亲那里偷听来的。”非妍却担心着亓玉珏，“珏哥哥，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办？”亓玉珏冷笑着，“我不会给他名正言顺治我罪的理由！”非妍听了急道：“可是，珏哥哥，你这个样子怎能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