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两个来回后,眼见着这边只余二十余人,再有一趟就全部渡过湖去到对面,依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亓玉珏示意王衡带人出去抢船。就在王衡领命欲行时,湖边出事了。
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翻滚起来,将几只木排船掀翻,十余人掉入湖中。翻滚的湖水中,有乌黑色长长的脊在移动着。落水的士兵拼命向岸上游,岸上的士兵拉开弓箭指着那快速移动的黑脊,紧张地随着它移动。已经有几人爬上了岸,但惨叫声于此时响起。
水中一名士兵被水中大兽的尾部卷起在水上拖行,他挥舞着双手挣扎着,惨叫着,大家也看清了那卷住他的水兽是一只身体有水桶般粗,体长近两丈的巨蟒。
在惨叫声几乎消失后,水莽尾部摆动,将那士兵的尸体抛上岸来。与此同时岸上的士兵手中弓箭声响,箭矢、飞镖等器纷纷射向水莽,一直仔细观察着这一切的亓玉珏见了,心说不好,迅速冲出阻止道:“不可!”
高度紧张恐惧的兵士们,并没有顾上搭理突然出现的亓玉珏等人,只专注地将身边所有能射出的武器都对着水中的庞然大物发去,然而巨莽身上鳞甲坚硬,寻常兵器如何伤得了它,但这样的行为却激起了它的怒气,它狂怒地翻卷着身体,或缠或劈,只一瞬间就将水中的士兵悉数绞杀,然后昂首对着岸上激射而来,张口间,一名拿着弓箭的士兵被它吞入腹中。
心中惊骇着这巨蟒上岸的速度竟是如此迅疾,亓玉珏反手拉住紧跟在自己身边的香香回身就跑,天枢仗剑护在身侧。而离蟒蛇最近的华天士兵,有几个跑得慢些的,被巨蟒挥动着粗壮的尾部卷起抛出,只是瞬间,就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和重物坠地的响动,然后一个个活生生的强壮的士兵便成了一滩无骨般柔软的尸体卧在那里。
这样骇人的场面,见惯生杀的男人们尚且心骇腿软,何况深闺中长大的柔弱女子,秦月如早骇得险险晕去,哪里还跑得动,只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瑟瑟发抖,无论摇光怎样拉扯、搀扶,她都再站不起来。
拉着香香跑至此处的亓玉珏见了,对摇光道:“将她抱到我背上,我背她走!”摇光和天枢同时阻止道:“王爷,不可!”天枢更是抢先蹲在地上沉声道:“我来背秦小姐。”亓玉珏明白他们的意思,自己若是此时背了秦月如,恐怕就必须娶她,但若让天枢背她,她今后除了嫁给天枢做小,便不能再嫁人了。
心中犹豫间,摇光绝望的声音响起:“王爷,您谁也别管,快些走吧!”鼻中腥气极浓,抬眼间巨蟒硕大的头颅近在咫尺。摇光、天枢仗剑挡在亓玉珏身前,而二人手下尚未跑远的人亦围在他们身边,将亓玉珏和月如香香挡住。
不远处王衡带着手下缓缓接近巨蟒侧翼,他们手中皆托着一柄尺许见方的精巧弩箭。王衡正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神弩门门主,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亓玉珏和七星护卫几人以及镇国公庶子独孤烨!再就是他手下亲随。
被亓玉珏护在身侧的香香,一直透过紧张的人群注视着那条巨蟒,此时异常的安静,令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亓玉珏,再随着他的眼光看向了巨蟒侧翼的王衡等人。由于此刻都安静地不动声色,巨蟒也停下身躯,只蛇头昂立在众人眼前,粉红色拇指般粗细的蛇信在嘴外晃动着。
知道一旦王衡出手只会激怒巨蟒,给亓玉珏和大家带来危险,香香决定阻止,她迈步向前,被亓玉珏一把拉住,她盯着他柔声道:“让我试试。”“不行,危险!”亓玉珏毫不犹豫喝止她。便是这微小的动静令巨蟒再次扭动身躯,并将头向着香香的位置探来,它已经感受到了一丝特殊的味道。
而在一侧把握时机的王衡此时扣动手中弩箭机括,一支尺许利箭快而准确地钉入巨蟒左眼之中。巨蟒吃痛之下,头微微向右摆动后,迅即左转,笨重的身体灵活地向着王衡所在的方位激射而去。所幸王衡射出弩箭后,早急退至不远的林中,端起手中弩箭向巨蟒的右眼瞄准。
然而此刻暴怒的巨蟒哪里给他新的机会,尾巴一甩,将他扫翻在地,连带着将他身旁几株树干打倒,扎伤了几名神弩门高手,倒地一时无法起身的王衡,被巨蟒尾巴卷住,然后缓缓地收紧,王衡立刻觉得呼吸不畅,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亓玉珏等人已追了过来,众人挥剑斩向莽身,然而坚硬的鳞甲,寻常刀剑却奈何不了它。
眼见着王衡脸色已是泛紫,若蟒蛇再收紧身躯,王衡恐无法支撑,亓玉珏抽出身上宝剑,凌厉的剑光泛着寒气。此时香香已跑了过来,她挡在亓玉珏身前,面对巨蟒发出尖细的低啸声。狂怒的巨蟒听得啸声身形顿住,转回头用右眼直直地对着香香。
香香口中啸声不停,身子却因紧张而轻颤着,一只微温的大掌握住她紧紧握成拳头的左手,她知道那是谁的手,心中瞬时稳定,身子不再颤抖,口中却不敢停下。
巨蟒的头停在香香一尺远的地方凝住不动,蛇信“嗤嗤”作响,似带着警告,香香从亓玉珏掌中抽出左手,对他温婉一笑,“你们且退开些让我来安抚它好吗?”亓玉珏凝视着她明亮清澈的双眸颌首,“你小心!”然后抬手率众退开丈许。
香香的啸声变得更加低柔,蛇头再次靠近香香,她凝着那只余一只右眼的蛇头,口中声音越加温柔婉转,并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上蛇头,当香香一手轻抚蛇头,一手摊开让蛇信在上游弋时,蛇尾终于松开,王衡跌落地上。
巨蟒在香香安抚中盘起巨大的身体,然后香香将它左眼中那支弩箭拔出,撒上药粉。巨蟒展开身躯,缓缓滑入湖中消失不见,湖水再次恢复平静,便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