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
见雨墨等人默立门外,他铁青着脸对天枢雨墨道:“把她弄回她的屋子去。”然后独自步出自己这个院子,沿着府中小道,信步走着。停在那棵粗大的银杏树下时,看着光秃秃的枝桠,才发现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此地。黑而枯败的枝干,已无当日的瑰丽,有的只是萧条和寥落。
黑暗中似有一个极轻的叹息声,亓玉珏大声问道:“谁?”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过来,略拘谨地给他行礼,“妾身袁梦珊见过王爷。”
“天色已晚,你怎么会在这里。”亓玉珏带着一贯的冷漠声音,令袁梦珊更加拘谨,“妾闻得王妃与王爷起了争执,便……想远远的看看可闹得……厉害。”
见她老实回答,亓玉珏便缓声道:“这么冷的天儿有什么好看的,你回去歇了吧。”“是。”恭声答了的袁梦珊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去,而是犹豫地看着亓玉珏。
“想说什么?”“这么冷的天,王爷只穿着夹衣,妾的院子就在旁边,王爷不如进去坐坐?”她柔弱地立在风中,盯着亓玉珏的眼中带着小心的希翼。
本想拒绝,却仿如回到十年前,独孤明凤求着自己偷偷带她去普陀寺后山的许愿树。袁梦珊与独孤明凤有七分相似,这大约就是皇帝将她赐给自己做侧妃的主要原因吧。心中微软,便对着那祈盼的眼点了点头,那柔弱的女子便满眼璀璨起来。
快要过年了,满眼白雪的寒冷中,腊梅的香味伴着点点红梅,使得宫里过年的气份更加浓郁。因着今日才初绽的些许红梅,带给冬日萧条里一缕鲜活,御花园中便陆续来了好些赏梅的后宫女人。
连一贯不爱出门的宁妃,都在吴修容的怂恿下,来到了梅园。早已立在梅树下的皇后和贤妃等,见了身披紫色羽缎斗篷的宁妃和大红羽缎斗篷的吴修容,远远走来,二人斗篷上兜帽到前襟一溜雪白的长狐狸毛,柔软的衬着娇嫩容颜,更比那花儿还要娇美。
“妹妹,咱们真是老了,不像宁妃和吴修容这个年纪,还可以穿这样娇艳的颜色。”皇后嘴角噙着冷漠笑意,对身边的贤妃说着。
贤妃虽比皇后晚一年嫁给亓玉珩,但她却大秦雅如半岁,如今也是三十余岁的妇人,生有一女,是景阳帝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女儿晓晴公主亓茵,今年九岁。
“她们这个年纪,原该穿得鲜亮些,皇上瞧着也喜气,也好常来后宫走走。”贤妃性格老实忠厚,她自己长相不出众,也不爱掺和后宫争斗,平日多爱去陪着太后念经,对皇后也极恭敬,所以是后宫的老好人。皇后轻蔑地盯着她:“如今咱们这位皇上的心全在明华宫那位身上,你就是叫后宫这些妃嫔穿出七色彩虹来,怕也引不来皇上的青睐。贤妃有多久没见过皇上啦?”
贤妃红了脸,心中暗恼,却不敢表示出来,“妾身年纪大了,自然不敢指望皇上时常眷顾,这后宫女人都是皇上的,皇上愿意对谁亲厚些,那是他的事情。”
宁妃二人到了近前,忙着给皇后贤妃见了礼。皇后盯着二人笑道:“宁妃妹妹这一年,总是病病歪歪的,清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许多,正该多出来走走。”宁妃微敛袖回道:“皇后说得是。”
皇后回身瞥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曹昭仪赞道:“反是昭仪妹妹,新近产子,圆润丰腴,这脸蛋都能掐出水来,见着着实喜人。”曹昭仪笑答:“谢娘娘夸奖,不过嫔妾倒是羡慕宁妃姐姐的身段呢!”宁妃闻言淡淡而笑,脸上并无不悦。
“燕瘦环肥,各有各的好处,皇上喜欢就好。”贤妃照例和着稀泥。“可惜皇上如今只专宠着贵妃娘娘,再不曾到过其他的妃嫔处。”曹昭仪口气中带着一丝哀怨。
与她同住一宫多年的吴修容也低叹:“当初皇上虽不喜来后宫,但总还是要时不时看看咱们姐妹,如今竟是再不踏足了!”“曹姐姐去年有幸得了一子,我等如今恐是再无希望了。”吴修容极不心甘地说着。
因吴修容和曹昭仪当初都是在自己的月华宫里住着,曹昭仪因生子而升了位份,因而已分出去另住一宫,旦吴修容依然在月华宫住着,此刻宁妃见她失落以极,便柔声安抚道:“吴妹妹还年轻,哪能没有机会呢,早晚皇上总会想起众位姐妹们的。”
皇后冷哼:“这些年后宫中最受宠的就是宁妃了,可她还算董事,知道皇上应该雨露均沾,时常劝着皇上各宫均衡兼顾着。没想到这位于滇公主居然独霸圣宠!”众嫔妃虽不敢明着赞成皇后的话,但心中皆深以为然。
宁妃深知皇后性格,知道她是妒恨难平,所以脸上不由带了微微的嘲讽之色,虽立刻知觉掩去,但一直注意着她的皇后还是发现了,“宁妃,本宫说得不对吗?”
“皇后说得对否,不是嫔妾可以品评的。”宁妃谦恭答到。“可见你是不赞成本宫的话了。”“嫔妾并不是这个意思。”宁妃有些心烦,本是出来赏花散心的,偏偏遇见皇后在这里借题发挥。
“皇后也是来此赏红梅的吧?咱们似乎都忽略了来此的目的。”宁妃不愿跟皇后缠夹不清的说下去,尽力转移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