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我俩这样不言不语,是要找相看两不厌的愉悦吗”,坐在对面衣冠楚楚的人正眼角眉梢带笑地看着自己,空中流淌着蔡琴忧雅的歌声“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以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啊…”
发现自己失神许久,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元神出窍去找各路神仙,小时候的苏晞最擅长杞人忧天,总害怕大师兄在神游时会被人袭击,恨不得冲进电视里守在他身旁,当然,发现直到最后一集也无自己用武之地。不知道刚刚神游的自己是被对方怎样的打量了一番,她还是胡诌一通:“哦,不好意思,最近事儿有点多”,这样拙劣的对白,苏晞只能不自然地咧咧嘴。
“苏小姐,书我已经给你,美味的糖水也喝了,接下来,你是想选择开门见山,还是引语入题呢”。他的眼角眉梢总让苏晞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像是似是故人来却又似看穿自己咄咄相逼,以为写作文呢,还列举方法。
一切都似莫名的牵引,缘起半个月前,已经是研究生的苏晞,生活算是滋润除了没有那所谓的良人,在C市一流大学C大里逍遥快活着,周末窝在父母为自己安置的小房子里,瘫够了就出门跟朋友聚聚,雷打不动的爱好就是每晚必看纪录片。结果就是第二天睡得不知天日,若不是导师催命般的电话,苏小姐大概还在梦里艰难选择是去纳米比亚跟海豹接吻还是去撒哈拉数沙子。
上午这种时点很不好打车,好像最近朋友圈里都流行打车软件,昨儿渊渊还跟自己安利过这个,貌似可以得优惠券,一向拒绝接受科学进步的她决定试试。GPS一定好位就有司机打电话过来,对方说是辆黑色轿车,果然,眨眼功夫眼前就停了一辆黑色VOLVO,这个轿车,有点儿大吧。
没多忖量便跳上车,说:“师傅,你真快,嗯,我到C大,快点儿啊,我快来不及了,导师又要骂人,又要干苦力…”对方迟疑了会儿,娴熟地发动了车,看不清也没去注意那人的表情。
“师傅,你知道怎么走吧,不要绕了,这个点儿堵车”,“嗯”“师傅去后校门吧,我顺道买个包子”、“师傅怎么不开个音乐啊,听个广播也行FM101.7,车里太低气压了,我听朋友说**的司机都很健谈的呀…”
嗡——嗡——电话全身心地震动“诶,你好,请问你是在XX小区吗,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她脑子也嗡的一下,懵了,看向左手边的人,生怕他会像恐怖片里忽然变作洪水猛□□笑下一然后把自己吃掉“啊,我已经坐上车了啊,不是你吗?”已是声若蚊蝇。
对方也没好气道“你咋能招了我又打别人的车呢,这不坑人吗!”貌似,苏晞脑子里还想着包子要回锅肉馅儿还是酱肉馅儿的,“啊,不好意思,师傅我坐错车了,实在对不住了”。
挂掉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万一旁边的人是恶徒,会不会拖自己去割肾割眼角膜啥的,终于忍不住弱弱地问“师傅,你要带我去哪儿”。“徒儿,我们去西天取经”,有种平地一声雷的感觉,她被炸晕在地,不能动弹。
“你、你、你说什么?”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平时那个活泼机灵巧舌如簧的阿晞了。
“别紧张,找回你的智商”他又补充到“就是你打车,然后坐错车,我刚好顺路,就载你走了,C大是吧,只是我不知道后门是哪个门”。
看看旁边人的侧颜,莫名地想到了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这句矫情的话,他明明应该是一坨很有质感的乌云,但真的很有质感,还是镶了金边的那种。以至于后来,苏晞会写道:我的意中人,是一坨盖世乌云,总有一天,他会气势勃勃悄无声息地飘来,化作一个美男子,供我亵玩,他既顺了我的开头便得由我编写结局。当然,这是后话了。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太大意了,我,我太赶了”。
“看出来了,我就送你去南门好了,貌似以前也有家包子铺,你可以凑合买着吃”。她竟一时无语凝咽,南门是学校大门,包子铺是有,就是离教学楼远,不过,他怎么知道?也是C大的?静静地坐着,仿佛要坐上一生一世那么长。事实是,即使没一生一世也坐了半辈子那么长,他们果然堵在二环的高架上了。明明不用上高架的,可也不敢吱声啊。最后好像是下车的时候,要给对方拿钱,在无声无息的鄙视中被拒绝了,且毫无悬念地在恍惚中挨了导师一顿骂。
昨天,小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妹妹马上六年级了,暑假补课要用书,她一朋友是中学老师,可以向学生借,让苏晞去拿。明明苏晞妈妈就是小学语文老师,为什么不直接找她拿,舍近求远,姐妹吵架?不至于吧。在到约定地点前,小姨打电话来语重心长道“小晞呀,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谈个恋爱啥的,别人都说,不谈恋爱不挂科逃课的大学都不完整,你本科已经不完整了,研究生别还这样,人生不能残缺地过活”,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姨继续谄媚地说“所以,做小姨的得帮你一把,借书的林阿姨让他侄子拿来给你,小伙子刚从A市回来,人是工程师呢,一表人才,学习工作心无旁骛,就差个女朋友了,你好好把握,别不好意思,出于礼貌,也得谢谢人家请人家喝杯咖啡吧,我们支持你哟”。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但也不用这样为自己编排情节吧,苏晞有种无力感。
就这样,拿了书的她为了“谢恩”请对方来到了糖水铺,还是学校附近便宜的糖水铺,只是没想到,他就是那天的“师傅”,徒儿又见你了,不过一表人才倒是真的。
回过神来,“我们江湖儿女,向来直爽,你最好能一语中的”她不禁抬起头,看着他,努力像打破尴尬的气氛,而他并不露痕迹。
“苏小姐,想必也知晓家里人的好心安排了,所以,我们是继续相互了解发展,还是——就此作别”他是那样镇静地说道,仿佛在说着,你是要雪梨汤还是焦糖冬瓜。
“沈先生倒是爽快,听说沈先生也不小了,没结婚,是有颗朱砂痣在手心儿还是有个男颜知己带不回去吗?不过都没关系,如果你身体健康心理阳光,我们就结婚吧”,苏晞真诚地说道:“但,你得帮我实现理想”。
“哦?愿闻其详”对方眼中终于闪过不那么平静的一丝东西,当然,也只是闪过。
“研究生毕业,我不想马上工作,希望能花几年时间去旁听喜欢的课程,在这期间,你能暂时养我吗?”她更像是喃喃自语道。也许,对方会把自己当神经病看。事实是苏晞从有将来会参加工作的意识那天起,就想着,要是以后能把所有想干的职业全部干一遍,从中选出最喜欢的就好了。那时真是太年轻,不知道那些资格证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到的,那些岗位,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后来终于想通,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上学啊,为此,她翻出了高考后填志愿那本《高考指南》,找到C大,勾画出所有感兴趣的专业,不为拿学位证,只想去上自己所有感兴趣的课程,确定自己以后的路。苏晞又简单地解释了下,还补充道:“或许听起来很荒唐,但你也是有利可得的,我们结婚,我会好好陪着你,孝顺父母,如果你在两三年后遇到自己的真爱,我们也可以和平离婚的。”
苏晞想极力解释些什么,好让自己在对方眼里看起来不那么奇怪,或许,自己怎样也与对方无关。其实苏晞的想法很简单,就想确认自己真正喜欢的,也许这是高考毕业就该做的事儿,也许大多数人都在干着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事情,不应该这么强调喜好,那是业余,也许在旁人看会是任性的,可现在的她,就绕不过来这弯儿。其实苏晞很胆小,什么都怕,怕父母不理解支持,怕亲戚朋友说闲话,类似于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又升职了,带全家人出哪儿哪儿旅游,谁谁都阿姨都抱孙子尽享天伦了,这些也是苏晞想给父母的,离经叛道不是人人都可以。也许是她想要的太多,既想遵从自己的心,又想让所以人满意。所以,她太需要一个支持了,能让她躲进去的蜗牛壳,能让她埋藏自己鸵鸟头的沙堆,能像袋鼠妈妈那样装着自己向前的温暖袋子…以前一直是爸爸妈妈,现在二老已经不应该再为自己的行为埋单了,她需要那所谓的良人,哪怕不能长期持有。
他的脸上流露出更难读懂的表情,只听见低沉的男声:“成交,只是我还没随身携带戒指的习惯,改天向你求婚”,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在跟所有较为喜欢的人交往后,再选出最喜欢的来结婚?这个更重要吧”。
仿佛有人对苏晞说了句“freezing!”自己就被定格住了,是的,为什么她只想过怕选错自己以后从事的职业,却没想过,选好相伴一生的人更重要,男才怕入错行,她不是应该考虑嫁错郎吗,还是,她已经感觉到,他就是那个人了。
大概,在苏晞脑海里,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回荡着“他叫沈忱,今年27,比你大两岁”,“我叫阿晞,今年3岁了”、“我比你大两岁,叫我哥哥,他比你大一岁,叫哥,他比你大三岁,叫哥哥哥”、“哈哈哈,你真笨,笨鸡,你就当本国王的王后吧,也是她后妈”、“我不是稀粑粑的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