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随着糖宝那细细的小传音,困惑了杀阡陌几十年的事,终是有了解。
他一直想知道自他沉睡后发生的事,想知道傻傻纯善的小不点,为何会无缘无故化为妖神,曾经他为寻找唤醒她的办法带着她转遍六界,却仍是无一人清楚这个中细节。
看着花千骨甜甜的睡颜,静静的听着糖宝一件件的说着,杀阡陌的回忆停留在了她那张毁得面目全非的容貌上。
瑶池边,
他长眠不醒,东方彧卿灰飞烟灭,南无月遭天火刑法,
他们死的死、伤的伤,竟是都在她的眼前……
她最后绝望的斑斑血泪,声声嘶吼,是否也有自己的一份?
十六年孤零零的一个人被囚禁在长留海底,十六年后眼睁睁的看着视若孩子的糖宝也为救她而死。
横霜剑无情,绝情池水无意。
白子画……你好的很……
糖宝见那浓浓的黑气渐渐萦绕在杀阡陌周围,吓的拼命挣扎,她只是一只小灵虫,这般魔气她可承受不住!
就在她以为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时,黑气却因花千骨的一声无意识的嘟囔渐渐散去,然而眼前的杀阡陌仍旧看的她心惊肉跳,那双红眸冰冷的完全没有一丝正常人应有的情感。
无论自愿与否,他们所有的人都曾丢下过她……
杀阡陌紧紧环抱着花千骨,不怪她昨晚会突然魔怔般的喊着“不要离开我”,到底是要有多深的伤痛才能令失了记忆的她仍在潜意识里害怕这些。
在糖宝死后她又经历了多少事,最终宁可选择魂飞破散也不愿将他早早唤醒。
他的心似乎从高处坠落,摔得粉碎,随后又像被人随意拼凑再次碾压,痛到麻木,连心在哪他都感受不到了,空落落、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缺失了一般。
是不是知道了姐姐会心疼,便宁可我这么睡着让我只记得你最初的模样?轻抚着花千骨的脸,杀阡陌无声的问着。
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多、太详细了?糖宝有些内疚的瞅着杀阡陌,他虽面无表情,可是她靠的近,那隐隐散出的阵阵伤恸似要将她同化。她因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亲身经历了痛,每每回想就不受控制的越说越多,只想将骨头娘亲受的苦向人一一道尽。
她最后的记忆是骨头娘亲满脸的泪,再后来她便如一粒尘埃消失于天地间,许多年过去,待她再次有了灵识自混沌醒来,见到的就是东方爹爹,她不知道爹爹用了什么办法救活了自己,还保留了她的记忆。
只是此后,异朽阁内,日升日落,她和爹爹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相伴等着娘亲,爹爹说她乖了不少,没了往日的调皮捣蛋,成了一只一个劲学习的小灵虫,爹爹每次都很认真的回答她的每个问题,或许他早就看出来了,她不是变了,只是不想再和从前一样,无能为力。
看着杀阡陌陷入沉思不可自拔,糖宝悄悄挪开了小身子,尽量离的远远的,她虽知对于骨头娘亲他们或许感同身受,可他毕竟是魔,娘亲没醒,若是他魔性爆发,她的安全实在没有保障……
还有……爹爹让我再给你带一句话。在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后,糖宝迷迷糊糊的小脑袋终于也想起了离开前东方彧卿的交代。
闻言,杀阡陌的红眸扫了过来。
就是……糖宝只觉小心脏被他看的一颤一颤的,略显踌躇的掰着小手,吞吞吐吐的不知怎么开口。
东方爹爹你可不能害糖宝啊!
虽然害怕,总归答应了要替东方彧卿把话带到……心一横,糖宝快速的吐了一句话出来,便死死的闭着眼再不敢睁开了。
——爹爹让我和你说“骨头娘亲不是琉夏!”
糖宝胆颤心惊的等着杀阡陌的反应,就在她以为他正在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折磨自己这小身板时,却听得一句凉凉的话自她头顶传来。
“一个死人尽瞎操心。”
我东方爹爹才不是死人!本还捂着眼的糖宝立马条件反射的呛了回去,音落,才知自己做了什么,吓的拼命扭起了身体向花千骨身上靠去,深怕晚了一步她的小命就没了。
“告诉东方彧卿,本座不是白子画。”杀阡陌也不予她计较,任由她逃命似的爬离。
时至今日,他也不想再去辩驳些什么,因他想要等候的从来只有一人。
没再去理会糖宝说了什么,杀阡陌由着自己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自诩美貌,修为无上,曾经却也做错了一件事。
想起瑶池边小不点和自己的对话,不由一阵苦笑,试问,最初的最初他纯粹吗?
自他一手带大的琉夏死后,他便陷入了一片泥沼,恨来恨去,终是跨不过自责愧疚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