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见他时,满心满眼都是惊叹。他的容貌上天下地再难找一个如此出色的。可他的眼是冷的,心是冷的,不曾对谁特别过。我竟有一丝庆幸,还好没有人占据他的心。
我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那天城头一见,我眼里便再容不下其他人。百般打探之下,我了解到,他是一名江湖神医。我轻笑,计上心头。
南阳王府不久传出大小姐重病的消息。众人不由想起了日前刚到城里的神医,有受过神医恩惠的人老早就打听好消息跑来向神医报信。若医好了南阳王的女儿,这初出江湖闯荡的神医自然也有了靠山。
那天阳光明媚,我躺在苑里的竹椅上,看这满园的桃花争相开放。
“小姐神医来了。”身后的婢女恭敬的汇报。“无妨。让他进来。”我伸手捻起一颗樱桃,看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红润的光彩,一如此刻我按捺不住的羞娇。
“姑娘看起来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他向我走来,逆着光,金黄色的光辉包裹着他,配上他淡然的神色,一如神祇。
“呵呵。我得的病怕是神医也治不好。”我抬手掩笑,目光灼灼。
“哦?不知姑娘何病之有?”
“相思病。不知神医可治得好?”我定定地看着他,而他,转身离去。
我派人跟在他身边,却得到探子来报,说他次日便要离去。我心下一惊,连忙要女婢们收拾东西,准备随他而去。
“荒唐!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出了闺阁!怎么能去追个江湖的野人!此事休要再提!你要敢私自逃走,我就和你断绝父女之情!给我回去闭门思过!”父亲大袖一挥,我便被抓了回去软禁起来。
清晨,我将纸条压在桌案上,迷昏侍从后逃之夭夭。
爹,对不起,但女儿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是我认定的人,终身不悔。爹,女儿不孝,您要保重身体,下辈子女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清晨的城头雾蒙蒙的,我丝毫不敢大意,一要防止被王府的人发现,又要睁大眼睛不能错过良人。等雾气微微散去,我便见他一身白袍缓缓行来,我欣喜得朝他而去,他却在看到我后面色微变,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以为用了轻功就能甩掉我了?哼,你若正常而来,说明并未对我起心思,可如今你落荒而逃,哼哼、、、这可更让我长了信心下了决心!
我背上包袱,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而来,翻山越岭。多半是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追了上来。失落是有的,欣喜也是有的,只是,身上的银两不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追到何时。
几番追寻之下,我得知他留在了一个城里,心中暗喜是不是他要停下等我,却在我到达之时,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要有夫人了,是城主的女儿。
听说他救了她,城主要把女儿许给他。而他,没有拒绝。现如今也还呆在城主府里。
心如死灰。
他怎么能、怎么能、我追了他这么久都不见他有一丝情意!怎么能忽然就要娶了别人为妻!这要我怎么办!我为了他与父亲绝交,可如今、、我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爱我难道我之前的感触全是错的?那他在之前的那些镇上为我留下的伤药、吃食、住处难道也全是假的不成?!不!怎么会!我到底该怎么办!
失魂落魄的我无意识得走到城主府前,却看见城主女儿一脸焦急地出了府,向城外跑去。她就是新娘子?要,成为他妻子的人么?压住心底的酸涩,看她一脸慌乱的模样,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我悄悄跟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只是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事。她只身一人来到城外的树林里,却是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她怎么能!她怎么敢!居然还未成婚就给他戴绿帽子!我怎么能忍!我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你怎么能如此不珍惜!
“你替我嫁给他吧。”她说,“我根本不爱他,是爹逼我嫁的。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那么你嫁给他不是正好么。”
这是,梦吧如果是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我盯着眼前的红盖头,想到一会我就要嫁给他,心里甜滋滋的。
可惜,梦迟早要醒的。
绑匪将我打晕,扬言道:“让神医到我们寨上去救寨主!不然,他就别想再见他夫人了!”
我清醒的时候,是被水泼醒的,身子被铁链绑在了石头上,四肢添了不少血痕,大概他们泼得是盐水,流到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一连半个月都是这样过来的,每天被水泼醒,再被鞭子抽昏,再被泼醒,偶尔会喂些剩菜剩饭,多半是一边打一边骂,嚷嚷着,怎么还没有来!于是我便知道,他还没来,也不知是不知道出事了还是、、不在乎?我醒来的时间里,倒不会再觉得痛了,只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或许是心痛的麻木了,所以身体也不会痛了。沉浸在过去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会来的,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起来。
“可恶!我说神医怎么不来!cao!这是个假的!臭娘们!竟然敢唬老子!”半月后的一天,山洞里进来几个恶狠狠的喽啰,满嘴恶言。而我也不由得苦笑,瞒不住了,怕是会被杀了吧。也罢,杀了就杀了吧,反正他也不会来救我,一了百了,也好。
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另一个喽啰阴笑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让哥几个好好尝尝,再想想给你个什么死法!”几人渐渐逼近。
我惶恐万分。不!我不要在死前被人这么糟蹋!如果这样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万念俱灰的我拼尽力气反抗,却只能听见衣帛尽碎的声音。连死亡都如此难求么?
真正此时,那几个恶心的喽啰却轰然倒地,他站在洞口,逆着光,正如那日桃花开,一见倾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脱下衣袍盖在我身上,挥手斩断铁链,为我疗伤。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看着自己的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我泪如雨下。
“别哭。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他语气温柔,眼中愧疚万分。
他倾身吻掉我的泪珠,我扬起头覆上他的唇,“不要再抛下我。”“再也不会了。”
交付一切。
我们在山上搭了两间木屋,住了半月。这或许是我十几年来最幸福的日子,每天醒来他就在身边,可以撒娇,可以偷懒,可以偷偷的亲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抱他。
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你愿意等我吗?等我解决了一切就回来和你永远得在一起。”“我愿意等你,不论多久。”他轻轻在我额上落下一吻:“等我归来。”
等待或许是最磨人的东西了。
可是一想到他的承诺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等啊等啊,从二八年华等到白发苍苍,就算孤独很可怕,就算只身一人养胎,就算生产时痛不欲生几欲昏死,就算独自抚养孩子困难万分,就算身子不好抓不到小动物给孩子吃肉养身体,可是只要想到他,想到这是我们的骨血,便又充满了力量。
又下雪了。我抬起枯槁的手接住几朵雪花,看着它们在手中融化。
“娘。天冷了。快进来吧!”
“不。我要等你爹。”
我答应过他的,
我会一直等他。